“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我最终没有选你,而是选了另一个人。”
她又咳了两声,这一口带出了大片的鲜血。
唐泰斯眼里更慌了,可海莉眼中的杀意,又让他生生止住想要上前扶她的脚步。
如今的唐泰斯,活像挨了骂的小孩,双耳耷拉在脑袋上。
“正是因为你这种做事全不计后果、只图达到自己目的的性格。”
这句话让尤娜留了心。
夜里她与另一位阿姨闲聊时才得知:原来起初,海莉对衣锦归来的唐泰斯也存过几分好感。
但凡海莉身边出现个异性,哪怕那人不过是来替孩子送一封信,唐泰斯都要动怒,冲海莉发火。
后来海莉实在受不了他,离开了他,嫁给了邻村的人。
事情根本不是海莉当初跟我们说的那样,她把自己与唐泰斯之间的旧事略去了。
多年的情分,让她给唐泰斯留了最后一份薄面。
为何是别的阿姨讲给尤娜听,而非海莉本人?
因为海莉的生命,就在那一天走到了尽头。
尤娜的治疗药也只治好了她的外伤,至于内脏所受的损伤,根本不是药水能复原的。
如今丧夫又丧孙,呼吸道又遭浓烟灼损,这具本就风烛残年的身子越发脆弱。
随着这一怒,本已濒临临界点的身体,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点。
她身子一软瘫倒下去,唐泰斯慌忙上前搀扶。
这一次,海莉没有推开他,只是闭上眼,像睡熟了一般。
唐泰斯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海莉的呼吸已经停了,她随那葬身火海的孙女与丈夫一同去了。
尤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没救回来。
不过没救回来,或许也是件好事。
她活在一个既无孙女也无丈夫的世上,还要日日看着害死家人的罪魁出现在眼前,那还不如死了。
便让她安息吧。
其余村民对唐泰斯虽也多少有怨言,但被我出面拦下,终究没能骂出口。
那一夜,我与尤娜从手环中取出帐篷,都是从红龙国带回来的,专为有朝一日在荒野扎营之用,今夜正好派上用场。
只是帐篷不多,我只分给了孩子们一些。
老人则安置在那两三间没被烧到的屋子里,以及唐泰斯的房里。
为安全起见,我们没让任何人住进只是烧了一半、尚未塌尽的房屋。
毕竟谁晓得睡着睡着,夜里会不会出事。
至于唐泰斯,我没给他屋子,只丢了一条毛毯,让他在野地里过了一夜。
眼下人人都需冷静,而作为始作俑者,唐泰斯自然不配与旁人同等待遇。
凡妮莎被我带在身边。
起初她还不懂,为何要让爷爷留在广场上。
待她看见爷爷把那条毛毯盖在了海莉奶奶身上,凡妮莎顿时明白了,该是想去和海莉奶奶叙叙旧吧。
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原本她想和熟识的小伙伴挤着睡,却在帐篷边没找着她们,只有几个年长些的孩子待在那儿。
虽是同村,到底年纪不合,玩不到一块去。
“算了,明天再去找她们吧。”凡妮莎回房盖好被子睡了。
次日清晨,大家都起得很早。
毕竟要回屋翻翻还剩什么能用的,如今他们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剩下。
田也种不成了,大半毁在昨夜的大火里,余下的也被灭火时浇下的水冲毁。
收拾些能带走的东西,便离了这片土地。去大城市或许还能讨口饭,留在这里必是饿死。
我与尤娜来到唐泰斯原先待着的地方。
他没逃,就原地下躺着,睡着了。
不远处的小土包上,立着一座新挖的坟。
那该是海莉的墓吧。
我毫无怜悯,一脚踹醒唐泰斯,全不顾他的年纪、也不管他夜里折腾了什么。
被踹醒的唐泰斯立刻清醒,望着眼前的尤娜与我,一脸释然道:
“你们来了。现在杀了我吧,好替全村因我而死的人了了心愿。”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那么做,那不过是平白添杀孽。我只是叫你回屋睡觉去。”
我顿了顿,又道:
“但这不代表饶了你。我会把你拖回喵罗城,交给你最恨的人,也就是你最恨的神圣喵喵帝国皇帝来审判,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昨日死去的村民才算真正解脱。”
说罢,我一把将他拽起,拖回屋里。
“凡妮莎呢?我想再和凡妮莎说几句话。”唐泰斯在房门口停下来说道。
“她找小伙伴去了,一直没找着,却也没放弃,还在村子里到处寻。待会儿你最好亲自跟她解释,她的小伙伴究竟去了哪儿。”尤娜淡淡说道。她今早一睁眼就听着凡妮莎嚷着要找小伙伴。
她也不知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凡妮莎:小伙伴们是因她爷爷的缘故离开了。
眼下唐泰斯主动要见凡妮莎,她便把这摊子事推到了他头上,毕竟从头到尾,这话本就不该由她来讲。
唐泰斯已然麻木,点了点头。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