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在这座城里走动,一定要当心些,几个人也别挤在一处走。城主那头已经拿了我们的钱,但并不是每一个守城的队长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手上有刀,说不定哪天就会对我们的人动手。」
说这话的人站在队伍最中间,两边的人各让开半步,把中间空出来给他。
这一队人里,他的话最算数,从别处一路走过来,走哪条路、进哪座城,都是他一句话。
「没错,这次传教的路子得改一改,不能再逢人就讲。前几座城里,一条街一条街地讲过去,肯听的人连一半都不到,白扔了半个月工夫。要紧的是那些能饲养马匹、锻造铁器的人,力气得先花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人,信仰基耶路教。」
意思很明白:上回被帝国赶散过一次,人撒了一路,谁也找不回来,他们不想再来第二回,得先把这一手防住。
所以才打算把这些人攥在自己手里,好处先递过去,钱、粮、铁,一样一样地给。
这些人替他们训练骑兵,锻造武器,马要有人养,刀要有人打,一样也少不了。
到了用得上的时候,还能凑出一支队伍来,对着格林曼兰克帝国打回去,连上回被赶散的账一起算。
整个帝国当然不会因此就都信基耶路教,但只要能把这几十个人捏住,就够他们从格林曼兰克帝国里分出来,在这片土地上自己立一个国了。不图大,先要下一座城。
一个只侍奉神的国度,听上去还不错。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有作声,脸上的神色却都动了一下,毕竟他们在别处被赶了几年,这样的话是头一回听见。
人就分了工。一部分去街面上跟寻常人讲,从早讲到晚,能拉一个是一个。更多的人专找有手艺的,木匠、石匠、皮匠,一家一家地找过去,进了门先夸他手上的活。
只要信了这个教,人就是他们的人了,往后城里的活计在谁手里,这座城就得听谁半句话。
铁匠若是不肯打铁,一城人的家伙就都得用旧的。
于是一路问下来,他们自然而然就盯上了城里唯一一个铁匠,亚历克斯·吉尔伯特。
那间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一个铁砧,墙根底下堆着一堆铁,城里人要用的刀和锄头,全出自他那双手。
头一天他们没有靠上去,只在林子最外头认出了他,远远地指给后头的人看。
那天下午他肩上架着个女孩,女孩手里抓着半块面包。
几个人就蹲在土坡后头看着,谁也没有上前去问一句,也没有当场讲教。
他们轮着盯了两天,看见他清早开门,天黑才关,日头好的时候就带女儿出来。
如今忽然站到他跟前去讲,还是太冒昧了。
传了这么些年,他们十分清楚这种人劝不动,站在他面前空口说一通是最蠢的法子。
上回在别的城里有个年轻的上去了,话没说完就被赶出了铺子。
得让他先尝到信这个教的好处,他才可能改变自己的信仰,去信基耶路教才是整个世界所需要的正统。
这话他们在别的城里试过,说得再顺,不如替人办成一件事。
要让亚历克斯也入这个教,就得替他安排一场祸事,让他除了靠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
祸事也不必大,只要出在他身上,旁人帮不上手就够了。
而要引出这样一场祸事,先得有一件事让他紧张,让他心痛。
他若是不慌,谁递过来的手他都不会接。
那个能让他心痛、也能让他紧张的人,他们已经找到了,就是亚历克斯的女儿,正在大树底下跑来跑去的萝拉。
女孩一头红发,在灰扑扑的沙地上格外显眼,隔老远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