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这道命令是下去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照着做。毕竟一道令从纸上落到地上,中间还隔着一层一层的人,每一层都能把它捏成别的样子。
信仰基耶路教的那群人,会用各种法子往城里钻。他们最擅长的一招,是掏出金币摆在城主面前,一句话都不用多说,一个边境小城的城主一年收上来的税,未必抵得上这一袋。
这一招确实管用,他们靠它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那些城镇也都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开了门。城门开一条缝,人进去,钱留下,谁也不提这是谁的令,有的城收了钱只当没看见,而有的城还派人到城外去接。
越是离格林曼兰克帝国首都远的城,越愿意这么做。从帝都到东边这一带,路上要走一个多月,中间隔着好几道山,信使跑一趟,马匹都要换两回。
毕竟离皇帝远,胆子就大。没有人盯着,一道命令到了这儿,怎么办全凭城里自己说。上头发下来的话,到了城门口也就剩一句看着办,还得是由他嘴里说出来的。
和萨城也一样,这群人还是用收买城主的老办法进了城,准备在这里讲他们的教。钱是分两回给的,进城先给一半,站稳了再给一半,中间要是有别处的官来问,城主自有话答。
他们进城最要紧的事,不是让所有人都信,是把和萨城里最要紧的那一群人变成自己人。城里几千口人信不信不打紧,几十个手里有活的人信了,这座城就算他们的了。
他们的首领基耶路·阿萨姆交代过:能替他们打造武器、做铠甲、备战马、种粮食的人,全都要变成信徒。这四样都是打仗要用的。人凑齐了,就向格林曼兰克帝国发起神圣远征。
这件事亚历克斯并不知道。他回到家,把买来的面包放下,就带着萝拉去城边那一小片林子里玩了,面包用布包着,摸上去还带着一点炉子的热气。
那片林子在整个格林曼兰克帝国都不算出名,白天也就是几个孩子在里头跑,城里老人叫它大树底下。但一千三百年后,它会有一个另外的名字。
世界树公园。
和萨城里的人,连城外沙边上住着的那些人都知道,这儿有一棵树。那棵树有多粗?十来个成年人伸开手臂围成一圈还是抱不过来,树皮是灰白的,裂成一块一块,摸上去比石头还凉。
和萨城四周都是沙漠,望出去什么都没有,连一根草都长不起来。刮风的日子,沙子一直往墙上打,白天屋里也要点灯,窗户一年要糊三回。
可这棵树就立在整片沙漠的正中央,一年一年地活着,叶子从来没有落光过。往树那边走,脚步越近,风越小,沙地上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那么一道印子。
它的树根底下压着一股水,水从沙子里冒出来,怎么打都打不完,往下挖不到两个人的深就见水了,水是温的。
树下四散着一片一片的沃土,肥得不用怎么管:种子撒下去,小麦自己就长得又高又壮,水也不用另外浇,收割的时候一株能长到人膝盖上头。
人就这样一圈一圈地围着这棵树住下来,一间一间的土房越盖越多,和萨城慢慢成了城。后来城里有了街,街上有了铺子,也只是从树底下往外多铺出去几条。
他们喝的是树根底下打上来的水,种的是树下的土。城外开出一片一片农田,种的全是小麦,一年能收两回,收上来的麦子一半留着自己吃,一半拉进城里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