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又出现新的狂兽了,看来它们进化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太多了。”
“资料已经收到,很快就会发给军队的管理层,辛苦你们了。明明我都说让你们休息就好,却还是去调查这件事,还遇到那个人形狂兽,它是说自己叫启示来着?”
“对,而且看起来实力不输任何一个队员,并且它身上的那套装甲,看起来可不仅仅是一件护甲,而是能够随意变化,这可比任何武器都棘手。”
“嗯………………我知道了,今天就这样吧,等决策层讨论完之后,我再跟你说。”
爱将资料整理好装进自己的挎包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大概再过几天,唔…………准确来说是三天后,元帅就会到达中央城,正好也就是议会召开的时候,估计…………那天就会有所行动。”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这几天我看你也是基本上与家无缘的,我们住的时间都比你久了。”
“没事没事,我习惯了,平常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就是最近确实,因为现在的情况,所以更忙了一点,那些老东西总是这么折磨人。”
“走啦。”爱留下这句话,就出门去了,现在明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却依然要工作,看来这个位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干的,至少无垠肯定不行,让他天天加班他肯定要疯了。
这么想着,无垠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茶给一口喝完后,也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
但当他走到二楼时,发现所有的队员都干站在海诗的房间门口,互相也不说话,但也不离开,就这么站在这里,搭配昏暗的灯光,有点吓人。
“你们在这干嘛?都那么晚了,也该洗洗睡了。”
“队长………………”
不需要多解释什么,无垠自然明白她们的意思。
“海诗不肯你们进去?”
“嗯。她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论谁叫她都没有回应,门也锁上了。”
当然,一般的门锁对于狂人来说,跟打开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既然对方锁上了门,就说明已经不是能不能打开的问题了,而是可不可以打开。
“拜托你啦,队长!”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我会解决的。”
听完无垠的承诺,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就不再在这里傻站着了,毕竟她们确实不能做什么,反而妨碍无垠。
等到其他人都走开回到自己房间了,无垠扭头看向海诗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敲了两下。
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反应,无垠无奈只好再敲了几下,说道:“海诗,能开门吗?”
“队长?”
里面传来海诗的声音,见对方有反应,无垠也总算松了口气。
“是我,我能进去吗?”
“唔…………………不能。”
“啊,不要嘛,就连亲爱的队长都不能进去吗?”
“唔…………不行,我现在,很难看。”
“不难看不难看,我们家海诗什么时候难看过?一直都是可可爱爱的。”
“队长…………说话好恶心。”
“额!好伤心…………”
“…………算了,队长你进来吧。”
房间里面传来啪唧啪唧的小跑声音,房门被打开,海诗依旧穿着她最喜欢的小熊睡衣,但是那件平常被当作作战服的大衣现在却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把纽扣都扣了上去,紧紧地包裹住了整个身体。
“进来吧,队长,但是,不要看我的脸。”
海诗伸手拉着无垠的手,等他进来后马上就关上了门,整个过程中始终低着脑袋。
“海诗……话说,为什么要穿着这件大衣?还没有洗过,直接穿着上床会很脏的哦?”
“我…………海诗,感觉,很难受。”
“难受吗?是因为那个…………忽然出现的狂兽吗?”
“队长,海诗,有点搞不懂,究竟是,人,还是,狂兽。”
“你是指?”
“那个人…………那个狂兽,有爸爸的,声音,爸爸的,脸,但是…………”说着,海诗的声音逐渐哽咽住,原本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庞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她在哭泣。
平常连表情都少有的海诗,眼泪克制不住地从眼角淌下,滴落在黑色大衣上面。
无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将海诗抱在自己的怀里,静静地陪着她。
“海诗,真的,好想,好想爸爸,但是,那个人,他不是,不是爸爸,但是……”海诗原本说话就有点不连贯,现在因为泪水,更加难以听清,但是无垠将脸颊贴在海诗的头顶上,尽力去听清她的每一个字,感受她每一句话的情绪。
明明是自己最亲密的家人的脸庞,发出着自己最亲密的家人的声音,但是却不是自己最亲密的家人,反而是自己一直以来视为最大的敌人的狂兽,这种巨大的落差,让这个尚且不成熟的小女孩受到了太大的打击。
海诗在遭到袭击的时候,甚至只有七岁,对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理应还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中成长,或许会受伤,或许会受挫,但是总有一个家能够回去,再也不怕外面的魔鬼。
但是一切都在一场屠杀中消失了,就在一夜之间,坚固的房子倒塌,温馨的家庭破碎,再也没有哪里是安全的港湾。
远处怪物的嘶吼声不断地靠近,迷迷糊糊中,海诗觉得自己被一个熟悉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起来,随后自己便整个身体都悬空着,飞快地逃离那不断逼近的嘶吼声。
可是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只要还被困在这座城市里面,就无处可躲,狂兽那为了狩猎而生的鼻子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人类的气息,然后将其撕扯成碎块。
唯一生存下来的方式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驾驶车辆,冲出这座已经濒临崩溃的城市。
但是这么想的人又何止一人呢?
街头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只是车辆,发疯的狂兽,惊慌的行人,死去的遗骸,处处都在阻拦生的道路。
海诗只能感觉到怀抱自己的男人焦急地左拐右拐,在发现驾车逃跑是行不通的之后,马上调转了方向,拿起了家中唯一的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向着最近的杂货店跑去。
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干了什么,但是他顺利地在杂货店驻扎下来,靠着其中的物资,他们成功活了下来,但是如果只是在这里毫无目的地等待救援,绝对是没有机会活下去的。
狂兽的嗅觉异常灵敏,同时也很聪明,即使男人借助书本上的知识,在杂货店的四周洒满了驱赶狂兽的液体,但是很快,狂兽就会发现有一个地方始终没有去过,一旦有一只突破了那层无形的防护罩,一场灾难就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看着自己熟睡的女儿,男人慈爱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这个孩子还只有七岁,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但是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陪着她了。
男人把自己一直穿着的黑色大衣脱下,盖在女儿的身上后,将手中的手枪弹匣一颗颗压满子弹,装弹上膛,毅然向店门外走去。
但是故事并没有如男人所预料那般美好,自己的女儿也未能幸免于难。
“队长,我是不是,很弱。”海诗低声说着,似乎说出来并不是想让无垠听见。
无垠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蹭了蹭海诗的头发,小声说道:“海诗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不输给任何人吗?无论是勒帕西,还是欧弥优,总是那么强势。”
“可是,我,总是感觉,她们在让着我,因为我是,小孩子。跟……那只狂兽打,我知道,自己其实,很弱,还让勒帕西,帮了我,让她受伤。”
“她不会在意的啦,倒不如说那一拳可能让她打爽了。”
“勒帕西,很强,欧弥优,也是,还有,希斯特,其实,还有,灵。她们都,很厉害,可是我,什么都,没能做到,以前,也总是,让她们,替我受伤。一直都是,让其他人,替我,受到伤害。”
无垠静静地听着,双手梳着海诗的头发,她的头发貌似也随着她的心情低落了下来,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原来海诗一直都在自责自己,也许是她的遭遇导致,自己的家人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这个小女孩,已经一个人承受了太多了,她本应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在教室里学着让人头疼的知识,在下课后跟同学吐槽老师,在宿舍听着舍友谈论谁的八卦。
但是她现在被迫拿起异样的武器,忍受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次次浸泡在污秽和咆哮中。
“海诗,其实很厉害呢。”
“队长?我都说了,我…………”
“我就完全办不到,其实每次看着你们在前面那么拼命,我就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你们,然后为你们祈祷,希望你们能够平安归来。”
“不是这样,队长,你很厉害,总是,照顾我,不管什么,为难的事,你总是,任劳任怨。”
海诗转过身来,双手环过无垠的腰,整个人贴在无垠的胸膛上,这是她最喜欢的搂抱方式。
无垠露出无奈的笑容,海诗抬起头来看着他,脸颊上的泪痕若隐若现。
“谢谢你海诗,我也想对你说一样的话。其实你不知道,你的成长到底有多快,虽然她们可能没有跟你说过,但是其实私下里都跟我说,你的力气越来越大了,跑的也越来越快了,想抓你都难抓到。”
“她们,总是,喜欢欺负我。”
“哈哈,确实确实,她们最喜欢你了。要不然怎么总是拉着你?”
“唔…………”
海诗把头埋在无垠的胸口,鼻子呼呼地吹着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慢地说道:“队长,如果,再遇见,那只狂兽,能不能,让我来。”
海诗直勾勾地看着无垠,他看起来有点困惑,毕竟对方长着自己父亲的脸,还操着自己父亲的声音,本以为海诗不会再想遇见它,但是看上去,海诗不仅想再跟它撞见,而且战意高昂。
“我,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我不允许,狂兽,侮辱,我的爸爸。”
无垠慈爱地抚摸着海诗的脑袋,不免为这个小女孩的坚强动容,看着自己的手,想着,海诗的父亲是不是曾经,也是这样抚摸着海诗,听她诉说烦恼,为她加油打气。
“嗯,我答应你,一定要让它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嗯!”
海诗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微笑,让无垠都一时晃神。
她幼稚的脸蛋上,那副微笑带着的,不是天真,而是危险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