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是皛的室友,也是她在大学里关系最好的朋友。】
01.
开学第一天,苏晓是第一个到宿舍的。
她花了一下午把自己的角落布置得温馨舒适:床头挂上喜欢的海报,书架上摆满爱看的杂志,在窗台上放了一小盆绿萝。
然后是李雯雯和王雅,等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白皛才拉着行李箱进来了。
苏晓已经没什么事做了,她开始热情地帮白皛收拾东西,却发现她的行李简单得惊人——衣服,洗漱用品,一大叠画册和用橡皮筋扎着的画笔,以及那些装在玻璃瓶里、颜色奇异的自制颜料。
“你的东西好少哦。”苏晓一边帮她铺着床单一边说,“我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来。”
白皛正在整理颜料瓶,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搬来搬去太麻烦啦。”
她的声音轻轻的,苏晓觉得这个女孩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那晚,四个人简单聊了聊专业和家乡,十点就熄了灯。
然而在半夜两点,苏晓却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了——白皛的床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压抑的、像是剧烈喘气的声音。
“白皛?你没事吧?”苏晓有些担心,她出声问。
光立刻熄灭了。几秒钟后,白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些努力维持平稳的颤抖:“没关系……做噩梦了,抱歉啦,吵醒你。”
第二天一早,苏晓醒来时,白皛的床已经空了。
宿舍起初的相处还算平和,李雯雯是务实派,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说话直接,王雅则文静内向,大多数时候都自己戴着耳机看书。
而白皛的“特别”,在第一周就显出来了。
苏晓每次半夜醒来,都能看见皛的床头亮着小台灯;她带来的颜料瓶里有复杂的气味,不是难闻,但是很特别;偶尔能听见她对着阳台上的绿萝说话……
但是没人说什么,大家刚认识,都带着新环境里的客气与观望。
02.
某天下午,大家都在宿舍,白皛正在整理那些玻璃瓶,苏晓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
“这瓶的颜色好特别!”苏晓指着一瓶灰紫色、里面似乎有细小闪光流动的颜料,“像……带着星星的夜空。”
白皛的手指停在瓶身上,她似乎有些惊讶,抬眼看了看苏晓,“你能看出来?”
“这瓶……”苏晓又拿起另一瓶——温暖的琥珀色,但深处沉淀着几缕暗红,“像夕阳,但又有点……挣扎?”
白皛点了点头,“这是愈合中的伤口。”
苏晓没太听懂,但是也没追问。
“你的这些颜料,味道挺奇怪的。”李雯雯状似无意地插了一句,她也面对着白皛的书桌,视线落在一叠染了色的素描纸上,那些纸张正泛着不寻常的金属光泽。
“都是天然材料调的,应该……不算难闻?”白皛回应到,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
“不难闻,只是怪怪的。”李雯雯摆摆手,没再多说。
矛盾是随着时间慢慢积累的,等苏晓注意到的时候,宿舍里的气氛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第一次小摩擦是因为作息。
白皛有好几次都会在半夜画画,小台灯虽然被床帘笼罩着,但是从帘子缝隙里漏出的光还是影响到了李雯雯。
“白皛,能不能尽量白天画画,我睡眠很浅。”
白皛连连道歉,之后尽量调整了。但是很明显,她的“尽量”中透着勉强。
有时候苏晓半夜起夜,还是会看见从她床帘缝里漏出的微光,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王雅对此没有表态,但她开始戴着隔音的耳机睡觉。
第二次是因为气味。
白皛那些自制颜料的原料越来越多样,除了植物,偶尔还会加入一些晒干的、研磨成粉的昆虫壳或特别的泥土。某天她正在调一种新的颜色,李雯雯一进门就皱起了眉毛。
“这是什么味道?”她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有点像下雨之后泥土,太腥了。”
“是沼泽泥和甲虫壳粉。”白皛柔和的解释道,好像真的觉得李雯雯是在向她询问配方。
“在宿舍调颜料吗?”李雯雯的语气还算克制,但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些粉末吸入对身体有害吗?不管怎么样,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重了。”
白皛沉默了,她默默地把玻璃瓶收了起来。那天之后,她把大部分颜料都搬进了画室,宿舍的台面上只留下了最初的几瓶。
真正拉开距离的,或许是那些深夜的响动。
白皛偶尔会做噩梦。不是普通的呓语,是那种突然惊醒、呼吸急促、有时还带着压抑的呜咽的惊醒,有一次发出的声音惊醒了全宿舍。
“皛?你没事吧?”苏晓压低声音,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床看看皛的情况。
“……没关系,抱歉。”白皛的声音在黑暗里发着颤,但是她依旧这么回应着。
李雯雯打开了自己床头的小灯,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又做噩梦了吗?这周是第三次了。”
“对不起……”白皛还在用力喘着气,她深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王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说话。
那晚之后,李雯雯对白皛的态度就多了层说不清的疏离,不是讨厌,更像是一种“无法理解,保持距离”的谨慎。
她不再对白皛有些特别的行为发表意见,但互动也减到了最低限度,除了必要的宿舍事务之外,几乎不主动交谈。
王雅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旁观态度。她会帮白皛留上课的笔记,会在小组作业时配合,但是从来不会追问那些颜料、噩梦或白皛突然的请假,她的友好带着明确的边界感。
苏晓是唯一一个始终用开朗的态度对待她的人,她依旧会在白皛调出奇怪颜色时凑过去看,会说“这瓶像伤口结痂的颜色”,也会在白皛做噩梦的第二天自然地递给她一盒温牛奶。
但是她也不会过度介入,她不会主动打探噩梦的内容,不会主动问白皛请假去了哪里,也不问为什么白皛有时回来时手上会有细小的伤痕或绷带——尽管她注意到了。
她的关心恰到好处地停在“朋友”的边界上,不过线,不越界。
03.
白皛提出自己要搬出去的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搬出去?咱们才开学一个多月呢。”
“嗯,我姐姐……帮我找了房子,就在学校附近。”白皛正在自己的东子收进行李箱,她这一个月并没有添置多少生活用品,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
“需要帮忙吗?”苏晓问。
白皛摇摇头,“东西本来就不多,等等我姐姐的人会来接我。”她顿了顿,突然看向苏晓笑了起来,“谢谢你这一个月对我的包容。”
“我吗,嘿嘿。”苏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感觉你挺有趣的。”
白皛“姐姐的人”很快就来了,是一个穿着工整制服的男人,他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把皛的小行李箱提走了。
白皛最后检查了一遍衣柜和抽屉,在确定自己有没有落下东西。
“我们还是会经常见面的。”白皛说,她看出了苏晓的不舍,“上课,小组作业……基本上每天都要见面呢。”
“感觉又有点儿距离了……”苏晓撇了撇嘴,“对啦,你的新地址给我一个呢?万一有急事,我可以去找你!”
“就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我住顶楼,有阳台。”白皛似乎想找纸笔,她扫了眼自己的书桌,但是桌上空空的,“我等会儿把详细地址传信息给你。”
她离开后,宿舍好像显得空荡了一些。苏晓走到窗边,正好看见白皛坐进了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身穿制服的人给她拉开了车门,驾驶座上的人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握着方向盘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车子驶离时,白皛抬头看了眼宿舍楼窗口,苏晓下意识地挥了挥手,但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见。
04.
白皛搬出去后,苏晓和她的相处模式反而更自然亲密了,不再是室友反而少了很多日常的摩擦,增加了选择性的交集。
白皛来上课的时候都会主动坐在苏晓身边,小组作业总是两个人先组在一起,会约着一起去食堂,也会一起外出买材料。
她们最有默契的一次合作,还是在一门色彩构成课上。
作业是“用色彩表达触觉”,白皛的作品很独特,是一系列用布料组成的拼贴画,每块布料都被她用自制的颜料染成了无法准确的颜色。
粗糙的麻布染成了“初雪踩上去的脆响”,丝绸染成了“小猫肚皮毛茸茸的温度”,牛仔布染成了“旧书包肩带磨蹭脖颈的熟悉感”。
最中间是一块羊毛毡,苏晓看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这有点儿像……被拥抱得太紧时,那种有点窒息但又安心的感觉?”
“你总是能看出来。”白皛语气很轻快,似乎很满意苏晓的说辞。
“你的作品是带着‘感觉’的,我只是把我感觉到的说出来了而已。”苏晓咬着吸管,有些得意,她似乎也越来越了解白皛了。
大二上学期的时候,苏晓第一次拜访了白皛的公寓。
那天,小组作业的ddl迫在眉睫,白皛说她的材料都在家里。
“你想不想……一起去我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不确定。
“好呀!我早就想去了~”苏晓毫不迟疑的做出来回应。
那是一栋老式的六层公寓,没有电梯,爬到顶楼的时候,苏晓已经气喘吁吁了。
“你每天……要爬这么多层?”站在房门口,苏晓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提问,她弯着腰,手用力地撑在膝盖上。
“习惯啦。”白皛用钥匙打开门。苏晓注意到,这扇门的门锁是特别加固的,而且有两道。
房子比想象中宽敞很多,一室两厅,客厅兼做画室,地上铺着防污布,墙上粘了些未完成的画稿。阳台很大,种满了很多苏晓没见过的、形态奇异的植物,白皛养的三花猫焦糖正在阳光底下睡得正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和门框上贴着的一些金色贴纸,看起来像某种符咒,但设计得又相对现代,更像是一种装饰图案。
“这是什么?”苏晓好奇地问。
“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白皛简短地回答,她似乎有些逃避这个问题,用转身去厨房拿饮料的动作中止了回答。
苏晓注意到,那些贴纸的位置很特别,在窗户的四角、门上、甚至空调管道口的边上都出现了,像是某种封印。
她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再问。
那天她们工作到很晚。
苏晓感觉自己是第一次看见白皛完全放松的状态,在这个“家”里,当她专注于调色的时候。
晚上十点,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白皛起身送苏晓下楼。在楼道里,苏晓忽然说:“你这里……感觉好安全。”
白皛正在锁门,闻言,她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苏晓耸了耸肩,“像一座小堡垒,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白皛的视线似乎瞟向了自己手中的的钥匙串,上面除了门钥匙,还有几个小巧的、像警报器一样的挂件。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因为需要。”
白皛没有解释需要什么,苏晓也没有问,有些东西,苏晓感觉自己不应该知道。
05.
大三的上学期,苏晓交往了第一个男朋友,恋情只持续了两个月,分手的那天她在画室里待到了很晚。
白皛本来已经走了,又折返回来,默默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削炭笔。
“你说……”苏晓的语气很低落,她沮丧地盯着画板上未完成的肖像画,“人为什么会变呢?明明一开始那么好……”
白皛削笔的动作停了停,“颜色也会变呀,新调的颜色过于鲜艳,放久了会沉淀,然后分层,那时候的颜色比原来的更有深度。”
苏晓转头看着她,“你是说,变了不一定是坏事吗?”
“我的意思是。”白皛把削好的炭笔递给她,“你可以把现在的感觉画下来,等过了很久再看看,会发现它已经变成另一种颜色了。”
那晚苏晓难得画了张抽象画,大片的钴蓝和赭石相互纠缠,中间撕开了一道尖锐的钛白。后来,每次再看到这张画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都会想起白皛描述的变化。
真正让苏晓意识到白皛可能和自己生活不同维度的事件,发生在大三的下学期。
那天她们有一篇论文要赶,约好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白皛迟到了半小时,来的时候,她的左手缠着绷带,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不下心摔了一跤。”白皛简短地解释,但苏晓注意到绷带边缘有隐约渗出的红色。
她们安静地看了会书,苏晓忽然听见白皛低声说:“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两层玻璃之间……”
苏晓抬头。
白皛没有看她,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一层是外面的世界,一层是我自己的世界。两层玻璃很近,但永远碰不到一起……我能看见外面,外面也能看见我,但声音传不过来,温度也传不过来。”
“那你在两层玻璃之间……做什么?”苏晓问。
白皛沉默了很久,图书馆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调色。”最终她回答,“试着把外面世界的颜色,翻译成里面世界能理解的语言,也试着把里面世界的颜色……一点点透出去,希望有人能看懂。”
苏晓合上书,她在思考白皛的描述:“那我看懂的那些,是你想透出来的颜色吗?”
白皛终于看向她,她蓝粉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是的。”
“那你做的很棒了。”苏晓笑了,“继续透出来,我会继续看的……虽然我不一定都能懂,但总会有一两次,正好在你的点子上,对吧?”
白皛也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都放松。
“对。”她说,“正好在我的点子上。”
06.
大四的时候,宿舍聚餐,四个人难得都到了,气氛意外地融洽。互相回忆着之前的点点滴滴,李雯雯笑了好几次。
“其实大一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挺难相处的。”李雯雯喝了口饮料,她看着白皛说,“太不规律,太……飘忽不定。”
白皛小口喝着自己的牛奶,点了点头,“我都知道。”
“但平常上课,看你总是一个人画画,我突然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频率。”李雯雯顿了顿,“我还记得你那幅用羊毛毡表现‘窒息感’的作品,我很喜欢。”
“我也是,你的频率……似乎产出了一些很美的东西。”王雅在一边补充着。
白皛看着她们,她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很亮,“谢谢你们……最开始的时候对我的包容。”
“害,谈不上有多包容。”李雯雯尴尬地笑了笑,“当时我对你也挺不客气的,主要是我看不懂你……后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把你赶出去了,怪不好意思的。”
“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决定。”白皛微微笑了笑,她摆了摆手,意思显然是让李雯雯不要放在心里。
苏晓想起白皛曾经说过的“两层玻璃”,她突然觉得李雯雯、王雅还有自己,她们都站在玻璃的另一边,用各自的方式,或远或近地,看着白皛在两层玻璃之间调色。
有的人选择走近一点看,有的人选择保持距离,但至少,她们都承认了那些颜色的存在。
这就够了,苏晓心里想。
07.
毕业前夕,白皛开始频繁地和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一起出现。
苏晓在便利店门口第一次撞见他们的时候,她感觉那个人看白皛的眼神,像是在看易碎品和战利品的混合物,保护欲强到几乎要有实体。
白皛向她介绍,那是林默。
“你的‘边界’选题,灵感是来自他吗?”有一次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苏晓随口问到。
白皛咬着奶茶的吸管,她的耳根微微泛红:“这么明显吗?”
“你画的那些色块,灰色部分总是画得特别硬,彩色部分又特别软。”苏晓眨了眨眼睛。
“他像盾,看起来很冷,但里面是暖的。”白皛低头开始搅拌奶茶,苏晓注意到白皛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所以你想表达的就是这个吗,冷硬与温软的边界?”
“嗯,或许还有……伤痕与完整的边界,过去与现在的边界,孤独与陪伴的边界……”白皛轻声说,“边界不是线,是渐变带,所以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有人愿意站在模糊的地带,等颜色慢慢融合。”
苏晓看着白皛,这个从大一就独自住在顶楼堡垒里的少女,在说起另一个人时,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奶油。
“你会画出来的。”苏晓点了点头说,“而且会画得很好。”
“这么相信我嘛?”
“因为你现在调出的颜色。”苏晓指向白皛随身携带的颜料盒——里面多了好几瓶新的颜色,都是最近调的,“越来越有温度了。”
白皛摸了摸那些颜料瓶,没有说话。
08.
毕业展那天,白皛的作品边前围了很多人。苏晓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观众们在低声议论。
“这组色彩过渡得实在是太妙了。”
“金属和纤维的结合方式好新颖!”
“好像能感觉到两种材质在对话……”
她没有挤进去,目光绕场一圈,定格在了不远处的白皛身上。她正和林默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很短,林默的手臂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护在了她的身后,隔离了拥挤的人流。
白皛抬头对临摹说了句什么,林默低下头,很认真的在听着,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那个瞬间,苏晓突然想起又想起白皛说的“两层玻璃”。
——现在,好像有一层玻璃……开始融化了。
苏晓这么想着。
展览结束后,苏晓收到了白皛的消息:「阳台的向日葵开了,来看吗?我买了你喜欢的芒果奶昔。」
苏晓回:「马上到。」
等她爬上六楼,推开那扇加固的门——
阳台上,金黄的向日葵在夕阳里确实开得很好。白皛递给她冰镇的奶昔,而林默则在帮她收拾画具。他在这里的存在已经很自然,像原本就该属于这里。
“对啦。”喝奶昔时,苏晓忽然说,“你大一搬走那天,我看见了。”
白皛转过头,眼神中有些困惑。
“那辆黑色的车。”苏晓说,“开车的人戴都着黑手套……感觉好严肃哦。”
白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姐姐的人,她很注重安全。”
“看得出来。”苏晓环顾这个已经被林默的存在改变了的空间,那些银色的贴纸还在,但多了更多带着生活气息的家具:玄关摆着的尺寸不同的鞋子,桌子上两只同款但不同色的杯子,阳台上也系了一小串风铃,像是手工制品。
“他现在住这里?”苏晓小声问,她向林默抬了抬下巴。
“嗯,有些时间啦。”白皛微笑着回应,“等我毕业了,应该会搬回离家更近的地方。”
“挺好的。”苏晓喝了一大口奶昔,“现在这两层玻璃之间,不止你一个人了啦。”
白皛笑了,夕阳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发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是啊。”她说,“可以有人一起了。”
苏晓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大一就仿佛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女孩,如今终于在一个地方、一个人身边,找到了停留的理由。
她想,有些边界之所以存在,不是为了隔绝,而是为了等待——等待某个恰好契合的形状,等待某个人带着他的温度慢慢靠近。
然后在两层玻璃之间,播下会开出向日葵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