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直濑羽子坐在教堂的座位,周围是得到庇护的幸运儿。
逃到这里以前,她是个医学生,在城市里拥有光明的未来。可惜对于一城之主而言,罪臣之女终究是个隐患。
她的母亲很聪明,将她托付给值得信赖的旧友,规避了未至的祸患。
不过,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旧情,蔷薇圣堂就会收留她吗?
羽子反正不信。
甚至,她被赋予了不低的职权,那位先知冕下的告言只是:“她说,你有医学知识,对吧?”
呵,凭她未出师的学识技艺,谋得高位?
若无更深的所求,她心中难安。何况此地都卫兵无一例外,都拥有极强的自愈力,以及对辐射剧毒的抗性。
若无法发现那阿尔芭罗丝,真正要她做什么,恐怕以后没了更多利用价值,少女将被狠狠抛弃!
羽子已经厌恶被抛弃的生活了。
可她现在依然迷茫,四顾八望,周围皆是享乐的人。
有人偷食角羊的肋排,撒上香料的肉香弥漫室内,美酒在杯中像血般摇晃。
有人将一枚枚金币从袋中数出来,又捡回去,放在耳畔摇晃,脆响令他绽放笑容。
有人相拥相爱,热烈地湿吻,交换着体液,这是最多的类别,刚才甚至有个体格健硕的男人向她发出邀请。
庇护这些人究竟有什么意义?
没有高尚的灵魂、没有渊博的学识、没有生产的能力、没有光明的未来,只有来自本能的**。
羽子皱起眉头,想不明白那先知带来他们有何用处。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做一场弥撒吗?
蔷薇圣堂应允光临此地的人们,他们将得到自由,他们将被尽可能地满足欲望。唯有一点例外,每日清晨,他们必须来到教堂,做这弥撒,听她教诲。
可阿尔芭罗丝却连约束他们,必须虔诚地聆听的残忍都没有,放任众人爱干什么干什么。
哪怕在圣地里啪啪啪都没关系。
正如现在这样。
穿着圣洁白袍,却只让人垂涎欲滴的美人做着讲义,内容是昨日、前日、往前数的每日都已说过的重复内容。
然而众人却在各做各事,即使有人向她自亵,阿尔芭罗丝仍然熟视无睹。
或许我应该谋求别的出路了。
羽子心想,这里要么无药可救,要么其实水深的很,她把握不住。
突然,她想到之前遇到的金发幼女。
自称救世主的美丽娃娃,给少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真要“爱”,那才是最完美的选择。
羽子用力拍了拍脸蛋,拍到两颊通红、眼角晶莹才停下。
我在想些什么啊,她才多大!唉......我终于被这群家伙给同化了?
“嗯?”她有意识地寻找幼女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这么说起来,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偶尔遇到孩子,之后却没有再碰到过......
就是因为少见,羽子才会在遇到金卡莉特时,主动搭话。
“或许这也是,蔷薇圣堂的秘密之一吧。”
“秘密什么?”
稚莺轻啼、脆若琉璃,幼女的声音惊得羽子回头,葱葱玉指抵住少女的脸蛋。
“你似乎在思考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介意和我说说吗?”
此时,金卡莉特穿着先知给她挑选的衣服。
纯白底衬无花纹,窄圆领,薄如蝉翼,长及腰下,白羊毛七十二股捻和,轻盈垂落腰侧,不显笨重,两端垂流苏,三圈束腰,前后各打双结。
外罩长衫,阔袖收腕,领口暗织淡金色火蔷薇几何纹样,一层近乎透明的米白披帛搭在双肩,与长衫共垂至脚踝。
她坐在羽子后面的座位,手指勾着软白毡小圆帽,似笑非笑地盯着少女。
“你......”
金卡莉特刚想继续逗弄,却被羽子打断:“好漂亮!”
勾着帽缘旋转的手指顿住,小圆帽差点飞出,幼女“哈”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
她习惯性撩头发,却只摸到白洁饱满的额头——她的金发被先知盘起。
“你现在就像个幼女神官!”
羽子探出手,想摸摸金卡莉特的头发,却在半空顿住,她怕把精致的圆髻弄乱。
金卡莉特却只是呵呵冷笑:“我当然知道,我很漂亮......不对,不是这个。”
幼女现在有些慌乱,其实蛮少有人直接夸她漂亮。毕竟荒原上的人比之外貌,更觊觎她细嫩的肉,而前世......
夸一个消瘦无发的人漂亮,真的不会被误认为嘲讽吗?
不过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羽子不至于看到,金卡莉特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扳回正题: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讲讲呗,你发现了蔷薇圣堂的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
“哇哇哇!这个人在装傻诶,毫不犹豫地装傻了诶!”
幼女的手指不停轻点羽子的额头:“骗子!我都清楚地听到了!”
羽子棕黑色的眼仁咕噜转了一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才不是骗子,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说不定是圣堂的暗探哩!
望着金卡莉特清澈的金色眼瞳,少女又觉得不像。
“啊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可以被信任的家伙呢......失望!”
幼女嘟起嘴,摇晃着赤裸的白嫩双足,别开眼睛,不愿看羽子:
“所有的大人都一个样,哄着小孩子,说‘我相信你’,然后依旧我行我素,行‘我伤害你’之实......你也一样,你这家伙果然是个骗子。”
她低垂下头,再抬起头时,噙着泪水,眉头微蹙,失望又可怜地望着羽子。
“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呢......”
羽子:“......”
少女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在这份多少带点道德绑架的表演里,失了言语。
美貌确实是份不错的武器,能够藏起恶意、隐瞒意图、蚀骨侵心。
金卡莉特知道少女心动了,只要保持现在楚楚可怜的模样,只需等待,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情报。
“好吧,”羽子举起双手,“我投降了,咱们偷偷说,而且你也不能跟别人说。”
幼女数着两秒愣神的时间,转而露出笑容,轻踮脚尖借力抱住羽子的脖颈:“谢谢,爱你!”
好香......羽子抽了抽鼻子,嗅到淡淡的花香和幼女本身的奶香,然后脸刷的一下红了:“唔......这种话不可以随便说。”
伤害有些大了——她在心里补充道。
金卡莉特嗤笑一声,呦,还是个小厨女。
她虽然本人也是吧,但前世却是早早“成神”了。
“其实只是个推测,”羽子推开金卡莉特,“这里的教徒都是成年人,没有15岁以下的孩子,即使有,也很快会消失。”
“哦,听上去我该小心些啊。”金卡莉特若有所思,“不过这能算是秘密吗?”
“即使是浮于表面的现象,不被人发现,确实是秘密吧。”
“......然而你们有福了。”
羽子突然听到阿尔芭罗丝说,她听得无比清晰,因为这是曾经未有过的内容。
她骤然扭头,与先知对上眼神,水蓝色的眼睛清澈无垢,其中只有淡淡的笑意。
“我们找到了属于红神的救世主!”白袍女人玉手一挥,绣着荆棘纹样的袍袖如同白昼下的阳光,直照羽子身后。
羽子惊骇侧目,只见金卡莉特做出拔刀斩的架势,向她怼出一个大拇指,露出刚好八颗白牙的爽朗微笑:
“我可从未骗过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