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曲直濑羽子捂着被肘击怼红的脸，蹲在墙角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一半是痛彻心扉，一半是八卦之魂被暴力击碎的不甘。
她养的小老鼠从隐秘的洞穴出来，攀上她的脖间，吱吱呀呀似乎在安慰她。
两个进来报告的护理修女推门而入，看到她这幅模样，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地悄悄离开。
与此同时，蔷薇圣堂东侧外墙往外延伸三百米处，兽灾来袭。
荒原永远处于赤幕之下，东方的远天染红烈阳，魔鬼的眼睛高悬穹顶，永不闭合。
红光穿透大地上厚重的辐射尘，被北风裹挟，与沙砾及腐败的甜腥同乘，穿梭过群兽尸骸的间隙。
嵌入外墙的夜莺哨站，哨兵们遥望远方。
北方荒原的褶皱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像一张被蹂躏后才被使用的羊皮纸，正撰写着古老灾厄的陈词滥调。
角羊群被笨蛋流浪者惊吓后扬起的尘土，偶有路过缓慢爬行的流浪者车队，往日时常看到的平静被抹去，只剩下另一番景象。
“北偏东15度，距离六公里，数量约四十，正在接近！”
瞭望塔上哨兵传报数据，声音通过铜管到达底下的指挥室。
指挥室里，清洁工科赫站在战术桌旁，穿戴胶皮隔绝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他是个高大的壮汉，异能与蔷薇圣堂的体系无关，全身被黑色的隔绝服包裹。他戴着能辅助呼吸的面罩，早年里他的呼吸道和肺受了重伤。
二十来年的生存与工作经验告诉他，这次的兽群不简单。
“是先锋吗？秋季的迁徙竟然会波及到我们！”
他的声音相当沉闷。
他挥手让副手过来，用炭笔画出这批兽群的迁徙轨迹：“能看出来什么吗？”
“不是直线冲撞，而是四处奔走、调整队伍的结构......”
副手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翻涌的沙尘：“你画的真对！智慧！它们好像有智慧！”
“需要向圣堂发起支援请求。”
事实上，科赫已经这么做了，他不会容许一点差错。如果他的猜测不错，这应当是十几年来，兽潮第一次要经过蔷薇圣堂！
最高优先级的求援信号，这会由先知亲自审批。
如果信号灯上红灯亮起，说明增援已经在路上。
然而红灯没有亮起，增援却已经到达。
一道蓝白流光从天而降，砸在哨站前方的空地。先知朝瞭望塔上的哨兵们低头致意，走入指挥室。
“情况。”她的声音平稳无波，眼角的湿红已褪。
科赫遥指北方的沙丘，女人的视线阅过朝着奔袭的黑点。
数量比她想象中的多得多，连开启神视都不需要，竟然能看出模糊的大概。
而且，在繁多黑点的后方，沙丘上蒸腾的热浪与沙尘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个轮廓的移动方式不像四足兽类，倒像是某种直立行走的东西。
阿尔芭萝丝面色凝重，还想再做个挣扎：“分析。”
“多数为角羊，被D级怪物当牲口圈在里面，似乎是口粮。”副官拿着报告扯了扯嘴角，完全乐观不起来。
“D级变异体四十到五十只，种类混杂，其中最麻烦的就是沙蝎和石化蜥蜴。而且这批变异体身上有明显的炎灾污染痕迹。”
副手把哨兵拍下的照片递给先知：
“正常角羊脊背平直，但与D级变异体鬼混的那些，脊椎从肩部向外凸出，形成类似骨刺的结构。沙蝎的甲壳颜色也比正常个体深，边缘有不规则角质增生。我估计它们经过了辐射浓度异常的区域。”
“那样不对。”科赫打断他，“炎灾辐射的根源处于中东，它们离那的距离比我们还远，根据放射图来看，北方不存在辐射更高的区域。”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强大的变异体自带高辐射场，而能直接引起变异的，这次兽潮之中恐怕存在A级的存在。
这无疑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事实。
“它们会不会从北极圈来？”副手抱怀不切实际的希望。
科赫的独眼瞪了他一眼，叫他不要丢人现眼。
北极圈不存在沙蝎，哪怕三岁小孩都知道。
“伙计们，”先知拍了拍手，“先冷静些，圣堂不会亡于此时。”
陈述句，这算是预言吗？科赫挑了挑面罩下稀疏几根的眉毛。
“活在当下吧。在二次变异的情况下，它们各项数值都比普通个体强了30%不止，甚至会在D级就诞生异能。”
先知白目显现，她看到一年之后，蔷薇圣堂依旧存在，只不过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同时，她还看到此时此刻，兽群末尾的怪物。
它直立身高已经超过了五米，以反关节双腿伫立，全身覆盖粗粝巨大的甲板，布满撞击和刮擦的痕迹。板甲表层的颜色和纹理并不统一，以灰白为主，部分呈红褐色，像是从不同生物身上剥下。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右臂。
整条小臂被一筒厚重的高压炮取代，板甲缝隙内肌肉虬结，不停蠕动输送着血液。炮口如海马的头颅般延伸，流淌着着荧绿液体，整体呈黑曜石般的质感。
“兽群之中有一个相当麻烦的存在。”
“后方压阵的那个？”科赫知道先知指的是哪个，“它让想起来了米兰生命研究所的机甲。”
先知的声音有些低沉：“它的那门炮是由源晶组成。对我们来说，这是最糟糕的变异，它会吞噬源晶变强，它无疑拥有着晋升B级的潜力。”
当然有这份潜力，它也不过是区区C级而已，不值得先知感到棘手。归咎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未来——将至的兽潮之中，相同类型的变异体不在少数，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其中又有多少，能荣升B级的【领主】呢？
“好消息，我可以轻松杀死它。”
感受到周围低迷的气氛，阿尔芭萝丝开口安抚。
科赫一手按胸致礼：“我们当然相信您的威能。只是，若它一炮轰来，究竟会造成多少损失，我们也在清楚不过。”
根据能量检测器的数据，即使其炮击能被先知挡下，也会击穿外围围墙。
“那位救世主呢？她怎么不动手？”副手突然想起这么号人物。
科赫再次怒瞪他一眼：“你把重担压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身上？！”
“可、可她是预言里的救世主啊......”
“那也不是现在的事！”科赫厉声怒斥，声音不大却像砂纸磨蹭般沙哑，“咳咳、咳！”
“我知晓你们的担忧。”
留下这句话，阿尔芭萝丝走到墙外。
白袍猎猎作响，水蓝色长发被吹得向后飘扬，她眯起眼。秋季的北风总是冷冽，是锥子刺眼，是刀子划脸，是她讨厌的季节。
她脑海里是那个金色的身影。
真遗憾呐......若能春天找到你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