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忘记呢?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取出心脏死去。
有着浅金色双马尾的少女,从一开始我就认识。
两年前,位于小镇边缘处的公园,因为一些灵异事件的传闻,这地方已经沦为人迹罕至之处,对于我来说反而是优点。
公园内最显眼的位置,坐落有年久失修的秋千,支架上的漆剥落许多,漏出斑驳的锈色,但貌似还能用的样子。
那天,秘密基地迎来未知的入侵者,是比我小一些的女孩子。
女孩子占领着秋千的一个座位,但由于腿太短小,无法自己蹬地,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周遭弥漫出死寂的氛围。
无视掉那个孩子,自己找个长椅坐下吧,反正只是刚好路过,想歇一下脚而已。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严格来说,我才是那个入侵者,因为当我走进公园后,那种死寂的气场就被打破,随后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原本就是很小的公园,所以我和那个女孩子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不如说只有几步之遥,但出于不想被当成萝莉控的考虑,我刻意把目光别开,不去看她,或许正因如此,我连她靠近过来的动作都没看见。
袖口被很用力地拽住,我一时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的力气。
“不认识的欧尼酱,陪我玩。”
“秋千,一个人推不起来。”
或许因为把对方当作小孩,我并没有感觉到社交带来的压迫感,只是从另一层意义上,这也是非常恐怖的,如果这孩子的父母短时间没有回来,可能会出现无法脱身的局面。
总之先装出一副善良大哥哥的样子,然后爽快地拒绝掉吧。
“欧尼酱现在还有事情,不可以陪你玩呢,如果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撂下这一句话,我就打算一走了之,但是拽住袖口的手完全没有放开。
“陪我玩。”
这次的请求带着哭腔,但反而更有强硬的感觉,虽说和对我掏心掏肺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如我所料,直到傍晚我都没有找到逃走的机会,陪着她玩荡秋千的时间,大概有一个小时以上,一直盼着这孩子的父母会来接她,看来是想多了。
那天是怎么结束的呢?
看到我的一副疲态后,强人所难的萝莉像是良心发现似的,终于从秋千上跳下来,但这并不是要放我离开的意思。
“欧尼酱,你来坐,我来推。”
想到之前她异于常人的力量,要推动我应该毫无障碍。
就接受一下她的好意吧,这么想着坐了上去。
如果说其他人栽在了萝莉的手上,那大概是法律意义上的,但是对我来说,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邪恶萝莉的双手让我看到此生见不到第二次的光景,代价是此生可能就戛然而止了。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直到我的双手再也撑不住,松开两侧的铁链,就这样飞了起来。
天空变成我脚下的深渊,但越来越近的是上方倒置的陆地。
模糊不清的意识让我一时之间感觉不到明显的疼痛,只有秋千的吱呀乱响在耳畔回荡。
我最终是被琉璃拖回去的,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居然以为我只是躺在公园的地上睡觉,对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弟弟的伤势毫不关心。
不过,这或许也不能怪琉璃,因为,我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连同前些天左手上的伤口都一并消失,唯一的损失可能是琉璃拖着我回家时遭受的异样目光。
结果关于那个神秘的萝莉,我最终也只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门莫莉亚·言叶,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可能是归国子女吧,只能这么解释。
“以后不要在公园里睡觉了,就算是春天也还是会着凉的。”
“良太,知道了吗?”
关切的话语分明带有强硬的态度,让我又想起某个邪恶萝莉。
“良太,良太,你在听吗?”
“喂,良太……”
回忆里的声音逐渐有了实感。
但为什么琉璃的声音听上去这么伤心呢?我身上不是一点伤都没有吗?
“良太,对不起,对不起,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琉璃又没有做错什么。
直到睁开眼睛,我才明白过来。
隐约看到琉璃的手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似乎就是这个强行打断了我的走马灯,但于事无补,胸口还是空荡荡的感觉。
“失去心脏的话,果然回复魔法也救不回来。”
“琉璃,果然只能那样了吧。”
“但是按现在的魔力,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琉璃像是默许般,任由身旁的花火把红色的闹钟捧起在胸前,嘴里念着不知名的咒语。
然而琉璃手上的魔法始终没有停下,连道歉的声音都一直继续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这样下去,一直到真正的死亡和时间重置同时来临。
而花火手中那个用作施法媒介的闹钟,是她亲自送给我的礼物,片焰家搬走那天早上,我一开始没敢去送行,躲在被子里假装还没有醒。
有人上楼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那种轻柔而纤细的脚步声,不可能是琉璃,我心里很明白,花火主动来和我告别。
慌张地等待着花火像往常一样用独特的声音叫醒我,但她没有。
她很小心地坐在床的边缘上,甚至没有看我,只是把一个红色的闹钟放在我的床头。
“我们不是约定过吗?往后每天我都会来叫你起床。”
“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时空错乱,我都一定会来叫你起床的。”
“但是那个约定,好像做不到了呢。”
“以后就由它来代替我。”
“所以我不在的日子,也不要赖床哦。”
“只要一直期待着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再次相遇的,一定。”
我没有看到花火的正脸,但她一定已经哭出来了吧,我很笃定,不只是从哭腔中听出来的,更因为我也是。
对啊,我怎么会没有想起来呢。
“每天早上叫你起床”的约定,对花火来说,就是婚约的意思吧。
真是的,许下这么麻烦的约定。
但是正因为这个麻烦的约定,我活了过来,又一次。
用比平时更温柔的力气按掉作响的闹钟,我从4月1日的清晨醒来。
虽说对于门莫莉亚为什么要取走我的心脏,我并没有多少头绪,毕竟第一次轮回时,我们的对话如下:
“我要取走你的心脏,樱川先生,理由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不要突然说出那么恐怖的话啊,而且那种冷淡的叫法是?”
这时候我还以为门莫莉亚在开玩笑。
“看来有必要直接动武呢。”
结局自然不必赘述。
但是我对如何预防门莫莉亚的刺杀已经有了头绪,这还得归功于多次轮回的记忆。
在我动身出房间之前,琉璃先找了上来,只是看上去一脸憔悴。
“良太……”
门铃的声音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