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二十秒,或是更久的时间,花火都没有将搭住我两肩的手拿开,直到我反应过来,做出挣扎的动作,赤发的少女才后退一步将我放开。
“良君的味道……好吃。”
那种超不妙的说法是什么鬼啊!
“良君应该没忘记吧?”
“誓约的事情。”
“青梅竹马的约定。”
实际上心里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能够坦率说出来的氛围,到底是什么样的约定啊,连我自己都有点在意。
小学时期的樱川良太,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此时此刻我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我家隔壁是二层的公寓,总共八个房间,那个时候,花火住在二楼角落里那间。
照顾着花火的只有她妈妈,是和花火长得极为相似的女人,简直就是花火会长大成为的样子,我明白这种说法很奇怪,但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小学时的我已经觉醒出怠惰的性格,早上总是赖在被窝里,连姐姐叫我起床都要费许多功夫。
但是有一个人把这个严峻的任务欣然接下。
毫无疑问,正是片焰花火。
说实话,我更加怀念那时候的花火,虽说那时候她和现在一样容易害羞,我们之间却没有如今这般的交流障碍,没有见面的这些年,那个赤发的少女已经背着我们偷渡到电波的世界去了。
花火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柔和的气质,像是晨曦一般,但不知为何就是能把我叫醒。
“良君,起床咯~”
从耳边传来的少女的声音带着风,吹得耳廓痒痒的。
时至今日,我还是未能参透她声音中的魔力。
“良君,那,明天见。”
“明天,还是我来叫你吧。”
花火突然后退两大步,而后一个漂亮的转身,消失在被街灯点缀着的夜色中。
抛开突然被打断的思绪不谈,至少让我送一下吧,让女孩子独自走夜路这种事,即便我不是绅士也还是想尽量避免。
但我所说的“消失”并不是一种夸张的形容,待我追出去,花火的身影确实已经完全看不见,两侧都只剩没有行人的街道。
愣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突兀地撕开白夜的静谧。
“到家了,那就这样。”
“拜。”
“明天,期待期待。”
声音本应从右手中的手机发出,但是左侧传来同样的声音,循声望去,花火倚靠在以前那栋公寓二楼走廊的栏杆上,同样回我以目光。
“既然是这样就早说啊你这家伙。”
“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良君,担心我了呢。”
“高兴高兴。”
随后花火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是和当年同一间。
什么时候能变回正常人让我也高兴一下就好了,不过现在这样,也不赖。
非正常人类好像又增加一个的样子,这个镇子是有什么诅咒吗?刚回到玄关,就看到站着变成石像的姐姐,周遭散发出很沉重的气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的良太被电波女抢走了啊!”
“明明只是个青梅竹马而已的,不是说青梅竹马必然败犬吗?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应该漂亮地向对方发出拒绝宣言,然后说出自己其实是姐控的事实吗?”
谁会做那种事情啊!
直到在姐姐额头上使出一记手刀,她才清醒过来。
或许更糟了?
“良太,你真的这么在意青梅竹马这种东西吗?”
姐姐带着哭腔质问。
“也不能说不在意吧……”
琉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那张美少女的脸上浮现出自信与狡黠兼备的表情,随后睁大双眼,直瞪着我。
“呐,我突然想到了,其实姐弟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吧!”
这家伙一脸得意地说出相当不得了的话啊!暴论,这可以说是暴论吧,简直就是和“我真的不是萝莉控,她们都是我的家人”同等级的暴论啊,听完会San值狂掉的吧。
已经无力吐槽。
樱川良太,力竭了。
我直接绕开失控的姐姐,选择跳过无意义的对话,在她抓住我衣角之前,赶紧把自己藏在房间里。
“良太讨厌我了吗?”
这种麻烦的问题还是先回避掉吧,搞不好会立下flag的。
重新推开卧室的门,只能说祸不单行,从小不爱看书的我,此时此刻被书包围,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书架,堆满各种类型的书,但肉眼可见地排列有序。
虽说如此,我现在没事的时候也会在网络上看点小说之类的。
书架总是能激发人拿下一本看的冲动,并不强烈,但我现在确实是无事可做,琉璃并没有追上来,即便追上来,我也已经将房门反锁。
我只是随手拿出一本书,如果一定要说理由的话,应该是相比旁边的大部头名著,薄一点的小说对我更有吸引力。
现在的我,恐怕已经记不得那本小说的内容。
唯独记得的,是书中提到的,男主在临别之时交由女主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书中全都呈现出来,文笔华丽,可以说是很长的一首散文诗,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只是增加我当时的困意。
真正重要的,是那之后驱散我困意的东西。
门窗紧锁,那一瞬间,我的房间毫无疑问是传统意义上的密室。
这场密室杀人事件的凶手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看完那封信后,仿佛是生怕我看不见她一样,正大光明地从前方扼住我喉咙。
声音……发不出来。
来人分明是个比我矮小许多的少女,是会被称作萝莉的身材,但是这种非人的怪力,绝对不是普通的少女能够有的,如果她愿意,就这样捏碎我的颈部应该也并非难事。
“琉璃这家伙还真是疏忽了呢,如果没有这封信作为媒介的话,要潜入进来还是挺费事的。”
“特意在外面布置了结界,结果还是无用功啊。”
我的双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但中间始终隔着一层力场,无法真正地触碰到她。
这样下去,连在指甲缝中留下凶手的皮肤组织这种事情都做不到。
窒息感毫无征兆地迎来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突然放开我,空气和血液同时涌入喉咙,带有铁锈味的微弱呼吸和炽热的疼痛交织在一块,仿佛被逐入位于生死之间的第三种状态。
而生命的天平在瞬息之间倒向死亡的一方。
像是下定决心要给我个痛快,少女将右手摊开成手刀状,于腰腹旁蓄满气力,径直刺入我的左胸。
心脏被人握住的感觉,即便现在问我,我也无法描述,我在意识到这一事实的同时,意识已渐行渐远,眼中最后的光景,是少女如获至宝的表情,只可惜和两侧的浅金色双马尾一样,都沾满我胸腔溅出的血。
如果让现在的我来讲,我会觉得这都是幸运的,因为随着我那颗如同宝石般散发出虹光的心脏被掏出身体……
一切的记忆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