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上,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说起人际关系的话,三个人的关系往往仰赖微妙的平衡才得以维持,四人的组合反而稳定许多,按道理讲是这样的,尽管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反例。
明媚春光下的四人行,听上去颇有青春感对吧,但所谓青春感,是建立在青涩而朦胧的情感基础上的,同几个时常口出暴论的千年老妖出门,是丝毫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就连早先知晓魔女时那种新鲜的非日常感,也在其彻底融入我的异常后逐渐消退。
色盘上,黄色与紫色正处相对位置。
之所以有这样的联想,是因为我身边的金发与紫发少女也正对峙着,丝毫不顾及作为魔女的体面。
“所以说,为什么你也要跟来啊,小不点。”
“你说谁是小不点!反而是像你这家伙一样的人才会带坏欧尼酱吧,明明是图书的魔女,还一直能说出那种没大脑的话,所以现在的孩子才会高喊读书无用论啊。”
再怎么说那也是两码事吧。
“那种事只要用世风日下这样便利的词语就可以解释了,而且说到底魔女没有教育人类的义务。”
“不过有些人,明明已经几千岁了还偏偏要以萝莉的形象示人,这个是不是也要归结为世风日下呢?”
虽说不能实际解决什么社会问题,两位还是自重点吧。
我心里神秘莫测具有成熟知性魅力的魔女形象,已经被渐行渐远的日常当成行李一样的东西带走了,过去理所当然的事物被“失去”赋予难以估计的价值。
花火从刚才就一副想要劝架的样子,不过最终保持沉默,抓住机会来到这边的世界,或者说我的身边,是比我常规社交稍许靠近的距离。
不,对于花火来说这已经是很近的距离吧,在学校里花火因颇有人气总有人会和她说话,不过和特定人物保持这种微妙的距离,确实没有见过,她是不与人深交的那种类型,如果是不了解花火的人,难免会留下这样的印象,虽然这样说,对于现在的花火,我也没有把握说自己足够理解她。
花火的步调比我慢上半步。
如果目视前方的话,视野里的她会时隐时现,我反而因此更注意她起来,视线也侧过去。
眼神,对上了。
惊慌?或是瞬间脸红?现实中没有漫画那么夸张,尴尬这种程度的词已经足够形容此时的氛围,我并不擅长看着别人眼睛说话,下意识就把目光转移。
可偏偏我的目光还是落在不妙的位置。
泛着水光的粉色嘴唇,因为没有油的质感,我想是丝毫未经口红修饰,换句话说,这种色泽是少女的专利。
我收回先前的话,所谓青春感这种东西,是要去观察和感受才会有的。
果然再怎么抑制自己的想法,也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虽说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只剩罪恶感,花火主动来吻我了,可那个时候我连约定都已经忘记,想起来一切的现在,我也还是一副暧昧不清的态度。
想要坦率地说出来什么,可自己心里的想法已经混乱不堪。
花火又是怎么看我的呢?说到底魔女对人类抱有怎样的情感,这种最基本的事情,我也还没弄清楚。
心跳很闷,像是废气无处排放的发动机,大量无意义的想法堆积在胸腔和腹中,再这样下去胃也会痛,即便意识到是思春期的痛楚也还是无法避免,行动力变成比认识更加奢侈的东西。
“呐……”
花火先我一步开口,说来惭愧,我有一种获救的感觉。
“良君,果然还是很困扰吧,对于各种事情。”
花火所说的“各种事情”,虽然不清楚明确的边界,但能隐约知道是关于魔女的种种,花火的感觉是对的,说不上苦恼的程度,我还是不免感到困扰。
身为人类的我被卷入非自然的世界,或是说变成魔女的观察对象这种事,如果能归为“有趣”的那一类,那么为什么偏偏挑上如此平凡而无趣的我呢?
命运?不是太能信服的理由呢。
“良君如果不想说话也没有关系,只是,不要太勉强自己咯。”
“就算魔女不能完全理解人类……不,正因如此,如果有什么事情,还是直接说出来就好了,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花火,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我的誓言呢?”
一般人在思考问题时总会下意识将目光别开,但眼前少女并没有这么做,碧蓝的双眼里像是一开始就装有答案,不容质疑。
“因为是良君啊。”
“这根本不算回答吧,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那就……第六感?”
“为什么变成我的选择题了?而且那个也不算答案吧。”
花火终于迟疑半晌,鲜红的长发没有随那份迟疑停滞,而是被风轻轻摇曳,不时将白皙的皮肤多显露出些。
红色的头发,碧蓝的双眼,白皙的皮肤,如果尼安德特人进化到现代的话应该就是眼前少女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可能只是为让等待回答的时间不那么空虚。
“就算是知道了魔女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也还有对于良君来说不需要知道的事物,这个原因,也包含在那些事物里。”
“不需要知道的事物……”
花火的话反而勾起我的好奇心,但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把我内心的波动镇压下去,如此认真地回避问题,在人类世界中往往有迫不得已的动机,我想这一点对于魔女来说也是一样的。
“良君也别那么愁眉苦脸的,你看,帕拉米已经到了。”
花火口中的“帕拉米”是一座半露天的商场,近年来以服装店品种的多样性和网络上好评不断的咖啡馆吸引了不少客流,眼下的时间,这里还不至于到拥挤的程度。
因为不常出门,我平时根本不会考虑预算的问题,但几位魔女好像商谈过什么,最终决定在家庭餐馆解决午餐,根据偷听到的部分,好像是要为接下来的购物节省预算的样子,当然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毕竟本人的购物欲向来低迷。
这自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不如说物欲的缺失可能只是因为没有生活的热情,就这样下去变成尼特也不稀奇吧,那种时候就去投奔八幡老师建立的尼特王国吧。
虽说现在意识到有点晚了。
但是,这其实是,其实就是所谓的约会吧。
如果第一次约会的对象是人类的话,这样的展开应该会直击我的好球区吧,虽说带着三个美少女上街,总是会经历这样的过程,先是接受从哪里传来的带有敌意的目光,然后那目光像是明白什么一样……被当成gayfriend才是最终的归宿吗?有点想哭怎么办。
不过更大的问题很快把我先前的顾虑掩盖过去。
家庭餐馆的座位是标准的二对二格局,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