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没有什么实感的季节,如果不是夜间被屋顶上猫的高鸣惊醒,我可能只能从日历上窥见季度的更迭,想到天气渐暖,很快就要到早上醒来背后会被汗液浸湿的时候,心里免不了有种讨厌的感觉。
坦率地说,我讨厌春天,万物生长的氛围只会增加我虚度光阴的罪恶感。
如果把这些话告诉琉璃的话,她也只会没神经地作出标准答案般的答复,这种答案往往以不负责任的笼统著称,尽管说话者总能以周身散发的天然气息感染他人。
“那就不要虚度光阴啊。”
“既然是周六,就算没有想做的事,出去走走也好啊。”
我想她会这样说。
开学第一周就发生这样的事,而且经历这种磨难后还要重复先前早就上过的课程,精神力几近枯竭,作为人类这是合情合理的怠惰,但魔女的思维方式显然有很大的偏差。
我原本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就连周末也只是将闹钟往后调两个小时,今天的自然醒属于例外情况。
毕竟身体已经到快散架的程度,就算用闹钟强行叫醒,也只会像鬼压床一样僵直在床上吧。
只是这样用被窝裹住自己,想着什么东西,等待从窗帘缝隙渗出的阳光渐渐抹去我的睡意,就有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感。
手臂上纤细的绒毛被日光渲染成金色,连作一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黄昏或是日出时的地平线。
这才是美好日常的开启方式啊。
但是在那道地平线的后方,有一些令人不愉快的景色,两双宝石般的眼睛正在逼近,我不能否认是很漂亮的眼睛,但那种观察小动物的眼神是要怎样?
或许因为沉睡太久,连嗓子都有些迟钝,始终发不出太生气的声音,只好用平静的语气说话。
“又不是小时候了,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姐姐我的话应该有特殊通行证吧。”
“我也是,有和良君的约定,来叫良君起床是天经地义的事。”
真是拿她们没办法……才怪呢。
“那两位刚才那种观察动物的样子要怎么解释呢?”
“那个是……在观察人类的睡眠状态。”
“都活几千年了还没有观察过人类的睡眠状态也是挺可悲的。”
“才没有那么老呢!良君好过分。”
花火抢在琉璃之前对我的讽刺作出反抗态度,脸颊也像河豚一样膨胀起来,区别在于这边是无毒也无尖刺的可爱版本,就像海豚会把胀起的河豚当作皮球来玩耍,花火这副样子瞬间激起我捉弄她的冲动。
“那种事情只要在网络上查一下时钟的发明时间就行,琉璃的实际年龄应该也能这样查到。”
好像过头了,总感觉有杀意袭来,年龄对于女生来讲好像真的是那么沉重的话题,这点对于魔女也没有例外。
“花火,把良太束缚住,我去拔网线,不,以防万一还是烧掉好了。”
“喂,琉璃,等等,那种危险的事情……”
“拜托,我刚刚的是玩笑,玩笑,本人对你们的具体年龄根本没有兴趣,只要外表是美少女,年龄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所谓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虽然好像把什么机密说出去了,总之为避免一场火灾的发生,这是唯一的方法。
“诶,其实我也是开玩笑啊,良太难道当真了吗?”
一脸坏笑,这个人总感觉会成长为高桥老师那样的大人,虽说实际年龄已经……算了,这事还是不要再提。
“不管怎么样,樱川良太,你已经确定有罪!”
这个人好像手里真的有法槌一样,重重地敲下来,审判着我莫须有的罪行。
“罪名就是伤害了少女的自尊心,或者说芳心纵火犯。”
不,我确定芳心纵火犯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宣布立即执行的刑罚……”
我方律师都还没说过话,我就要被押往刑场了?虽说这个场景对我来说本身即是刑场。
“良太今天要陪我们出门。”
情理中的惩罚,如果放在平时并没有太超过的感觉,今天的话,还是饶了我吧,虽说我不是那种呼吸到外界空气就会水土不服的典型阿宅,但活力明显处于这个年纪的平均值以下啊。
不过反驳也没有意义吧,那个人已经把“问答无用”写在脸上了。
“好吧。”
故意加重的叹气声变成我最后的挣扎。
至少门莫莉亚没有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三人以上的闹剧对于阳角来说或许司空见惯,对我来说却是会让日常的天平失去微妙平衡的灾难。
如果敌人这时候出现的话,一定会因为我的松懈而打出暴击的吧。
事实也是如此。
柔软的触感从背后袭来,还没换掉的冬季被里藏着刺客,因为身材的娇小之前都没注意到,但是那种异于棉被的触感……
“欧尼酱,靠过来一点,冷。”
什么时候!?
“诶!”
琉璃一把掀起盖在我身上的被子,突然的寒冷让已经清醒的我都哆嗦一下。
“一大早上的吵什么啊。”
门莫莉亚的声音中带着怒气。
“还说吵什么……”
“倒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琉璃的质问让吵架的氛围变得更浓了,这两人是要把我夹在中间发起大战吗?
“胆子不小,居然敢背着我们偷跑。”
这个人从以前开始就容易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
“和欧尼酱睡在一个被窝里只是普通的增进感情而已啊,琉璃扮演着姐姐的身份所以不能撒娇而已,所以门莫莉亚会连着你那份一起享用的。”
“享用”,某种意义上很危险的字眼啊,而且这两人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群人类社会的观察者,似乎连隐私的重要性都没有明白。
“再怎么样,良太也不是你真的哥哥,但他是我弟弟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从血缘上来看两边都很难说是对的……
门莫莉亚露出至今从未见过的阴险表情,像是对方已经踩下自己设置的必死陷阱一般。
“既然是亲弟弟的话,那就说明不能结婚对吧。”
啊……战争的导火索就被门莫莉亚用很欠的语气说出来了,虽说我也趁此机会逃离接下来的恶战,如果不是双亲今天早早出门,应该也会被骚乱夺走周末的好心情。
从卧室逃到洗手间后,生活就像是进入日常的正轨。
既然已经知道是要出门,洗漱的时候也更认真一些,这是什么社交性动物的本能吗?
镜子里的脸,是并不怎么阳刚的类型,这一点我是最清楚的,像这样把胡子刮干净,连灰色的痕迹都一点不剩后,那种感觉明显加重,如果让琉璃来评价的话,她也大概会用“可爱”之类的词敷衍过去,尽管用来形容男高中生有强烈的违和感,最后只会演变成羞耻play而已。
“出门啊……”
那个家伙真的打算用这么笼统的词把我骗出去啊,目的地未知,目的也未知,只有会被当作奴隶使唤这件事是确定的。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门莫莉亚八成也会跟来……
我平静的日常生活,已经变得像雪山上的空气一样稀薄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