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冲出来了。
主星扶着膝盖大口喘息,冰冷的金属地面在脚下延伸向远处。
那是高塔最外围的隔离层。再往前,只需要打开两道闸门,就能离开这座囚禁了他不知多久的钢铁巨兽。
他回头看向身后。
金发的少女单膝跪地,金色的犬耳无力地耷拉着,呼吸急促。
那面一路上保护他无数次的重型防爆盾此刻斜靠在墙边,边缘的能量光芒已经完全熄灭,表面布满凹陷和裂痕,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她身上的女仆战术服多处破损,露出内衬的黑色紧身衣和皮肤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右侧腰腹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撕裂口,那是刚才在三方混战中被某只回响体的利爪划开的。
“芙德罗,你……”
“无碍。”
芙德罗平淡的声音依旧,但主星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疲惫,
“只需开启两道闸门,即可脱离。”
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
主星一愣,看向她。
芙德罗的右手按在左小腿上,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她低头查看,用指尖轻轻拨开破损的布料。
一枚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子弹嵌在血肉中。
弹头从另一侧穿出,留下一个狰狞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是……什么时候?!”
主星有些懊恼,他居然没有发现对方是什么时候中的弹。
“混战时。”
芙德罗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伤,
“福音士兵的流弹。当时无暇处理。”
“你……”主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蹲下身想查看伤口,却被芙德罗抬手制止。
“无需担心。我并非普通人类。”
她盯着那伤口,天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烁着微光。
“给我一点时间,可以自愈。”
“自愈?”
主星愣住了,他有些难以想象。
“可是这子弹都贯穿了——”
“若只是普通子弹,确实奈何不了我。”
芙德罗打断他,眉头微微皱起,
“但这枚……有毒。”
“有毒?!”
“嗯。恐怕是某种狂想附加的毒素。”
她指尖轻轻触碰伤口边缘,那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了一点点,
“自愈因子正在修复,需要时间去适应和分解。”
主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四周——空旷的隔离层,再往后是来时的通道。
那里面还隐约传来爆炸声和嘶吼声。
“爆破者小队联系不上,十六星司那边……”
芙德罗没有说完,但主星明白她的意思。
她撑着地面再次想要起身。
“让我去。”
芙德罗的动作停住。她抬头看向主星,天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外。
“主星大人?”
“拉闸门而已。”
主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
“你告诉我在哪里,我去拉。”
“不行。您的安全——”
“我现在什么忙都帮不上。”
主星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梦为了保护我,一个人面对那个典狱长。你为了保护我,伤成这样还撑着。爆破者小队的各位为了救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和什么人打……”
他深吸一口气。
“至少让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芙德罗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犬耳微微转动,鼻翼轻轻翕动——她在用嗅觉扫描周围。
“两道闸门。”
她睁开眼,指向右侧通道。
“沿此路直行三十米,左转,第一道闸门。开启后返回此处,再沿左侧通道前行五十米,第二道闸门。顺序不可颠倒。”
“明白。”
“周围无埋伏。”
芙德罗顿了顿,天蓝色的眼眸盯着他。
“请您速去速回。”
主星点点头,转身跑向右侧通道。
身后,芙德罗撑着墙壁缓缓坐下,那面几乎报废的盾牌被她拉到身前。
金色的犬耳始终朝着主星离开的方向转动,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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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通道很安静。
主星的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单调而规律。他一边跑,一边回想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从那个陌生的囚室醒来,到被十六梦扛着跳下高塔,再到连接桥上的激战,然后是通道里的三方混战,一路逃到这里……
(我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从醒来就一直盘踞在脑海里。
十六梦叫他“主星”,说他是“克莱因时代”的领袖,赤玫对他恨之入骨,说自己的眼睛和手都是因为他才失去的,那个叫咘呣的少女带着整个小队来救他,为此不惜和典狱长拼命。
(一个失忆的人,值得他们这样吗?)
(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试图回忆,试图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自己曾经的模样。
十六梦说他曾经带着不到半个“星座”的兵力,正面凿穿福音第七军团防线;赤玫说他十四年前一击贯穿了她的眼睛……
头突然剧痛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疯狂抓挠,又像是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横冲直撞却怎么也拼不起来。
“唔……”
他扶着墙,大口喘息。
疼痛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退去。
(不能想……至少现在不能想……)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内衬。等呼吸稍微平复,他继续向前跑。
奇怪的是,只要不去想那些事,头就不痛了。
(脑子里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十六梦提过的“哈尔德”,那个据说留在他脑海里的东西。
之前它也出现过几次——在十六梦身边弹出资料界面的时候,在看到回响体时也跳了出来自动解释。
“……你在吗?”
他轻声问。
沉默。
(果然啊……)
[我在。]
“!”
就在主星有些失望之际,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但异常冰冷,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是用文字转语音软件生成的合成音:
【哈尔德系统已激活。当前运行状态:正常。如需查询资料,请直接提问。】
“你是……AI?”
【哈尔德系统是植入您脑内的辅助型智能终端。主要功能:资料存储、实时解析、数据交互。当前权限等级:受限;完整功能需等待权限解锁。】
“……你能看到别的地方吗?”
【可接入高塔内部监控网络。当前可调用摄像头:347个。需要显示特定区域吗?】
主星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的可以。
“可以显示……芙德罗那边吗?”
眼前的视野左上角瞬间展开一个小窗口。
画面里,芙德罗依然靠墙坐着,金色的犬耳微微转动,似乎在警戒四周。
伤口处的青紫色似乎淡了一点点——自愈真的在起作用。
“那梦……”
[很抱歉,当前,监控中并未检索到目标]
“……”
“爆破者小队呢?”
[并未检索到目标。]
“这……”
[但您所检索的所有目标我都有记录相对应的电波,目前电波信号显示他们依旧存在,并未发生中断或是异变。]
听到这,主星这才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第一道闸门很顺利。他按照芙德罗的指示转动阀门,听到“咔哒”一声响后,便原路返回,然后拐向左侧通道。
第二道闸门同样顺利。
当沉重的阀门完全开启,露出外面深紫色的夜空时,主星终于长出一口气。
(可以了……可以离开了……)
(该去和芙德罗汇合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如此想着,他转过了身。
再然后,他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