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顶端一一连接桥废墟。
狂风呼啸着穿过破损的桥面,掀起破碎的金属残片。
深紫色的夜空下,两道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而在战场的中央,那抹鲜红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赤玫单膝跪地,深红披风早已不知所踪,指挥官制服破损大半,露出内衬的紧身护甲和几处正在渗血的伤口。
机械右臂表面的裂痕比之前更多了,修复系统正在全力运转,红光缓慢闪烁。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渐渐淡去。
“跑了……”
(可恶……)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只能……先汇报情况了。)
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左手,按向耳边的通讯器。
“主教大人。”
“[哦?]〞
通讯几乎是瞬间接通,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年轻得过分,却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赤玫,情况如何?]”
“属下无能,请您责罚。”
赤玫低下头,机械义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
“那个丫头……跑了,那个男人也被成功劫走。”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哈哈哈哈哈……]”
“?”
在赤玫的疑惑中,那个年轻的声音笑了起来。
“跑了好啊。”
赤玫一愣。
“主教大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赤玫。”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与些许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犯错的孩子。
“他们走,本就在意料之中。”
“可是——”
“福音想要的东西,早就得到了。”
赤玫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十四年。”
那个声音继续道,言语中满是不在乎。
“足够我们把那个东西研究透了,现在的他,对福音来说已经不再是威胁。”
赤玫沉默。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追他们。”
那个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是维护这片区域的秩序。浸染主义那些老鼠已经钻进来了,还有那么多肮脏的虫子等着清理。”
“你的士兵正在被屠杀——身为典狱长,你知道该怎么做。”
赤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睁开眼时,机械义眼中的蓝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属下明白。”
“去吧。”
那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安抚着眼前的典狱长。
“愿圣女庇佑你,我忠诚的战士。”
通讯切断。
赤玫站起身,破损的制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向十六梦消失的方向,嘴唇轻轻动了动。
“没想到……没想到……”
她没有说完,但表情却十分的复杂。
她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事。
关于那双眼睛,关于那个丫头……
关于……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高塔深处。
通道里,爆炸声和嘶吼声此起彼伏,她的士兵正在奋战,正在死去。
她是典狱长,她没有时间发呆。
她还要为她的士兵们负责。
[物资储备区]
爆炸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暗红色的能量弹与紫色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内交错碰撞。
掀起的冲击波震碎了周围的物资箱,碎片四散飞溅。
咘呣扛着多管能量炮,深红眼眸死死锁定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
(真他妈能躲……)
和那个典狱长一样,都快的离谱,而且身法十分诡异……
(不过……)
但火力覆盖面前,再快也没用。
“轰——”
又一发能量弹在女人身侧炸开,她被迫改变轨迹,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滞。
就是在这一滞一一
咘呣右手短炮枪同时开火,两发能量弹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女人终于无法完全避开,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很好一一”
咘呣咧嘴一笑,露出虎牙。
“你再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哪儿去?!”
与此同时,战场其他角落——
硫磺的狙击枪每一次响起,都会有一个浸染主义成员倒下或被迫改变位置。
硝石在一旁为她提供掩护和补枪,两兄妹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艾的侦察器遍布整个空间,实时监控着每一个敌人的动向。
而那尊近三米高的银灰色工业机甲横冲直撞,多管武器系统火力全开,压制着对手抬不起头。
浸染主义的人数优势,在“爆裂者”小队的精英战力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至于那些被爆炸声吸引来的福音士兵……
此刻正躲在远处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队、队长……”
一个年轻士兵举着小型监控器,声音发颤,双手一直在抖。
“这帮疯子……也太可怕了吧?”
“所以才说是疯子啊……”
他身旁的队长咽了口唾沫,默默把探出去的半个脑袋收了回来。
监控器的屏幕上,物资区内的战斗已经彻底白热化。
各种攻击彼此交织,将所波及到的一切尽数破坏。
“疯子和疯子打架……”
队长喃喃道,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水。
“真他妈吓人。”
没有人反驳他,也没人能反驳他……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那个乌鸦面具的女人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手按向耳边——那个动作,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就在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淡化。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团黑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哎?!”
咘呣一愣,炮口还冒着烟。
其他几个浸染主义成员同样在同一时间化作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硫磺从掩体后探出脑袋,满脸不可思议。
“打了就跑?”
硝石也皱起眉,刚刚举起的投掷弹也放了下去。
咘呣扛着炮管站在原地,深红眼眸扫过空荡荡的战场。
那些黑雾正在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切。”
她啐了一口,满脸都是大写的不爽。
“打不过瘾。”
她转过身,目光忽然扫向远处某个角落……
那里,几颗脑袋猛地缩了回去。
咘呣盯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没有追击,只是收回了自己现在看起来有些吓人的目光。
“走。”
她扛起炮管,大步走向通道深处。
“去支援主星。”
硫磺和硝石对视一眼,迅速跟上。老艾挥了挥手,那尊工业机甲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最后。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那个角落里的福音士兵们才敢探出头来。
“他们……走了?”
“好像是……”
“我们追不追?”
队长沉默了两秒。他抬起手,准备下令——
通讯器响了。
“全体注意。”
赤玫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在场的所有士兵心里都为之一振。
“放弃追击逃犯。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前往C区、E区、G7区域,配合主力部队剿灭回响体一一重复——这是命令。”
队长愣住了。
他看着咘呣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通讯器,忽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明白。”
他放下通讯器,对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走吧,兄弟们一一干活去。”
士兵们如释重负,迅速整队离开。
物资区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弹坑与破碎的物资箱,和几滩正在消散的黑雾。
[高塔外围一一闸门外]
暗紫色的夜空下,三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芙德罗浑身笼罩着金色的电光,舍弃了那面几乎报废的盾牌后,她的动作反而更加凌厉与迅猛。
身上的紧身流线服破损严重,露出下面大片皮肤和纵横交错的伤痕。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拼命的架势。
金色的电光与白色的蛇影碰撞,炸开一圈圈能量涟漪。
磷的身形在电光中腾挪闪避,深红蛇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疯了一样的女人。
(真抽象……刚才还半死不活的,现在怎么跟吃了卡拉罗[一种精神兴奋药物]似的)
心中吐槽之余,余光也不忘扫向不远处。
主星正站在战场边缘,之前所见过的那种灰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若隐若现。
(还有那个……刚才那一击……)
他的腹部隐隐作痛,虽然伤势已经自愈,但那一瞬间的冲击感与带来的余痛,现在还残留在身体里。
(偷袭得手而已…正面打,他应该不是我的对手……应该吧?)
他不敢确定。
情报不准,谁也说不清这突然能够使用狂想的对方到底恢复了多少。
(一群饭桶,情报部门没一个是中用的……总不能说是谁要害我吧?)
芙德罗又一拳轰来,金色的电光撕裂空气。
磷侧身避过,反手甩出数条白色光蛇缠向她的四肢。
芙德罗根本不躲,金色的电流从身上炸开,直接将那些光蛇震散。
“啧一一”
磷啧了一声,身形暴退拉开距离。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他刚想继续唤出白蛇,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中。
“/失败了,撤退。/”
(啥?)
(算了,毕竟眼下的情况确实不对劲……)
收起了疑惑,他看向主星,又看向芙德罗,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行吧行吧,今天就到这儿。”
他耸耸肩,周遭刚要形成的白蛇又消失不见。
“反正——”
他顿了顿,深红蛇瞳盯着主星,让对方感觉好不自在。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绘师大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淡化。
芙德罗冲上前,金色的电流轰向他所在的位置。
但只击中一团正在消散的黑雾。
“居然跑了。”
芙德罗停下脚步,金色的电流缓缓收敛。
她回头看向主星。
“这样也好,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主星?”
对方并没有应答,就有些沉默的站在不远处,灰色的光芒在掌心消散。
他盯着磷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还会再见面……”
他轻声重复那句话,不知为何,每重复一次身上都会感觉到一阵恶寒。
如同本能一般在厌恶着什么……
夜风吹过,掀起他破损的防风服衣角。
远处,高塔深处依然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嘶吼声。
但至少在这里,一切都暂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