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主星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平静。
磷歪了歪头,深红蛇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哦?这么快就拒绝了?不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
主星直视那双蛇瞳,面具下的眼瞳中满是坚决。
“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是真的。”
“但十六梦他们拼了命来救我,芙德罗为了保护我伤成这样——就冲这一点,我信她们,相信这群孩子。”
磷沉默了两秒,然后耸耸肩,明显感到有些无奈。
“可惜啊可惜。”
他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
“毕竟您是尊贵的客人,我是真不想伤到您……”
(废话,要是真打伤了,回去怎么跟大绘者交代?)
(真要那样,那老疯子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不然的话,早就把你打个半死直接带回去了,哪还用在这儿废话?)
他目光一转,落在主星身旁看起来十分狼狈的芙德罗身上。
(有了一一)
下一秒——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芙德罗身后。
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条扭曲的光蛇,瞬间缠住了芙德罗的四肢和躯干。
“——!”
芙德罗反应极快,金色的电流从身上炸开,但那些光蛇仿佛有生命一般,电流刚涌出就被白色的光芒吞没并压制。
“唔……”
芙德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那些光蛇越缠越紧,她身上的伤口因为压迫而重新渗出血来。
“芙德罗!”
主星下意识要冲过去,却被磷抬手制止。
“别急别急。”
磷慢悠悠地走到被束缚的芙德罗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平常面对你这条狗,我还得费点功夫……但就你现在这状态——”
他蹲下身,伸手戳了戳芙德罗耷拉下来的金色犬耳。
“连发动‘那个’都做不到吧?”
芙德罗咬紧牙关,天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却无法挣脱身上的束缚。
“在我的‘白蛇’压制下,就算你还有什么底牌,现在也用不出来了。”
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向主星。
“怎么样,绘师大人?”
他笑眯眯地说,仿佛刚刚的不愉快只是一瞬间的事。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就放了这条蠢狗。不然的话——”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暗紫色的液体。
“我就只好下毒,直接弄死她了。”
主星瞳孔微缩。
“虽然我很少杀女人吧……”
磷耸耸肩,仿佛自己真的很无奈一样。
“但为了任务,也没办法咯。”
他歪头看了看芙德罗,忽然笑出声。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不算个人吧?”
“人造的玩意儿,连真正的人类都算不上。”
他语气轻佻,看向对方的目光也愈加不屑起来。
“所以我现在杀的既不是人,也不是女人——只是一条被自家主人使唤来使唤去的笨狗而已。”
芙德罗的眼眸里怒火更盛,却依然无法挣脱。
“哦对了。”
磷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如果绘师大人舍不得这条忠犬,我也可以用傀儡毒把她一起带回去,虽然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行——”
他说着,眼睛又瞟向了主星。
但对方此时的状态却让他愣住了。
主星沉默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嗯?)
磷挑了挑眉。
(什么情况,是在犹豫吗?还是被我吓傻了?)
他等了几秒,主星依然没有反应。
(啧,真麻烦。)
他抬脚向主星走去。
“我说绘师大人啊——”
他绕着主星转圈,一边走一边继续说:
“您也别太纠结。我们这边也等了您好久啊。克莱因的那些小屁孩懂什么?我们才是您真正的……”
他走到主星身后,随手把胳膊搭上主星的肩膀。
“同伴。”
下一秒。
沉默的主星突然动了。
那只手毫无预兆地抬起,轻轻按在磷的腹部。
磷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主星的表情。
主星依然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不过就算抬起头也看不到,毕竟戴着面具。
但那按在他腹部的手,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这算什么?挠痒痒?)
(真的被吓傻了?看来也不怎么样啊。连那些小孩耐吓都没有。)
磷忍不住想笑。
“绘师大人,您这是——”
话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冲击力从他腹部炸开。
“?!”
磷的眼瞳骤然收缩成两条竖线。
灰色的光芒从主星掌心炸开,瞬间凝聚成一个半径超过二十厘米的灰色光球。
光球以摧枯拉朽之势推着磷的身体向后飞去,直接撞碎了身后的闸门,冲出了高塔外围,在深紫色的夜空中……
“轰——!!!”
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灰色光云。
主星缓缓收回手,抬头看向那个被炸出去的身影。
灰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消散。
“芙德罗。”
他转身去,快步走到被束缚的芙德罗身边。
磷被击飞后,那些白色的光蛇失去了力量来源,开始松动,芙德罗正要挣扎。
主星的手已经按在她肩上。
“别动。”
他轻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在芙德罗此时听起来却意外的安心。
眼前的这个身影,感觉气质突然变得不太一样了……
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了芙德罗的全身。
光芒温暖而柔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芙德罗愣住了,她能感觉到那些光芒正在渗入她的身体,渗入每一处伤口,每一个受损的细胞。
然后,伤口开始愈合。
被子弹贯穿的小腿,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被白蛇勒出的淤青,正在迅速消退。
甚至那些早已耗尽的体力,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而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
当灰色光芒彻底消散时,芙德罗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面几乎报废的盾牌被她丢在一旁,但她身上的伤完全好了。
紧身流线服破损部分下露珠再也不是伤口,而是雪白而又光滑的肌肤。
“主星大人,您……”
“等等。”
主星抬手打断她,目光投向闸门外。
“先解决他。”
芙德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那个让自己讨厌的家伙。
闸门外,深紫色的夜空下,一道身影正在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正是被打飞出去的磷。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腹部的衣服被炸出一个大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碎的组织、错位的骨骼,全部在一种扭曲的姿态中重新拼接与复位。
“咔吧、咔吧、咔吧。”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块错位的脊椎回归原位时,磷抬起头,深红蛇瞳盯着闸门内的主星。
只不过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还真小瞧您了。”
他轻声说道,表情变得稍微有些阴鹜起来。
(怎么回事……组织给的情报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这家伙已经被福音研究透了,狂想能力完全被封印了吗?)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情报部门那群废物……回去非得好好清算不可……如果没发生什么意外的话……)
他盯着主星,深红蛇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忌惮。
而闸门内,主星和芙德罗并肩而立。
灰色的光芒在他眼眸深处缓缓流转,与十六梦的虹色截然不同,那是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光。
“上。”
主星轻声说。
两道身影同时冲出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