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一。早晨的空气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感。
浅野梦推开校门时,校园里还很安静。几片落叶躺在水泥路面上,被清晨的风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三分。和平时一样。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佐藤飒真。
他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肩上挎着书包,手里拎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他看到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早。”梦点了点头。
“早。”飒真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米左右。不近,不远。刚好是可以并排走、又不用刻意找话说的距离。
“今天怎么这么早?”梦问。
“值日。”飒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样啊。”梦想了想,“其实可以不用这么早来的。值日工作上课前再做也来得及。”
飒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你确定要这么说”的意味。
“你也可以不用这么早来。”他说,“出勤表可以在课间确认。”
梦愣了一下。
飒真已经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针对的意思。
“……说得对。”梦轻声说。
飒真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两下,节奏不太整齐。
到A班门口的时候,飒真推开门走了进去。梦跟在后面。
教室里空荡荡的。窗帘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痕。飒真走到讲台边,开始检查黑板擦和粉笔盒。那是他的值日工作——虽然这些事通常轮不到男生做,但飒真从来不在意这些。
梦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视线扫过教室。
然后停了一下。
北条真纪的座位——空的。
梦的目光在那个空位置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她收回视线,放下书包,拿出出勤表,开始像往常一样确认。
空的。
她没多想。
飒真那边传来粉笔盒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他在黑板上写下今日值日生的名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有些刺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梦低头看着出勤表。名字一个一个扫过去。
真纪的名字在第三行。后面那个小小的方框,还是空的。
她没多想。
只是……
空的。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七点四十分左右,门被推开的声音开始频繁响起。脚步声,打招呼声,椅子拖动的声音,书包落在桌上的闷响——周一早晨特有的噪音一点点填满这个空间。
藤原玲奈推门进来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一些。她今天涂了新买的唇釉,颜色很亮,和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很配。
佐佐木爱理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玲奈走向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然后习惯性地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
她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
爱理的视线顺着玲奈的目光看过去。
北条真纪的座位——空的。
“真纪还没来?”玲奈的眉毛挑了挑,“难得。”
她没太在意。优等生偶尔迟到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是昨晚复习太晚睡过头了。
爱理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个空座位,脸色很平静。但梦注意到了——爱理的嘴唇抿紧了一点。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察觉。
爱理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她的目光又往那个空座位飘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是不经意。
梦垂下眼帘。
爱理知道什么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秒。然后她继续低头看那份出勤表。
真纪的名字后面,那个小小的方框,还是空的。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开始有了骚动——换书的声音,站起的声音,约着一起去小卖部的声音。梦也站了起来,准备去办公室交出勤记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
是雅美的LINE。
「北条没来吧?我在校门口没看见她。」
梦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雅美在校门口。在看。在等。在确认。
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起周五下午那家中华餐厅里,雅美说的那句话:
“她在撑。不是撑过今天,是撑过每一分钟。”
梦开始打字:
「你知道什么?」
发送。
几乎同时,第二条消息从雅美那边过来:
「她周日下午找我拿调查报告。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梦看着屏幕。
调查报告。黑田结衣的调查报告。真纪委托雅美查的。
周日下午。
那是昨天。
梦抬起头,看向靠窗第三排那个空座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上。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袋,没有水杯。干干净净的,像是一直没人来过。
教室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在笑。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有人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那个空座位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手机又震了一下。
雅美:
「我去医务室看看。」
梦没回。
她站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那个空座位。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在那个周五,她在医务室里帮真纪清理的时候,真纪问过她一句话。
“浅野同学,你为什么……能那么冷静?”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大概是因为,我很早就知道,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真纪当时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梦看着那个空座位。
她现在很冷静。
很冷静。
所以——
真纪。
你在哪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在那个空座位上,亮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