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喧闹隔着玻璃飘进来,隐约能听到笑声与铃铛声,今天的街道,似乎每个人都裹着欢喜。可我却一觉睡到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淡得像一层薄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靠在车旁,指尖夹着烟,时不时抬眼看向路口,眉眼间藏着几分急切——大概是家里有人在等他回去,等他一起过这个热闹的节日吧。
我裹紧外套走出家门,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手牵着手,说着笑着,手里捧着包装精致的礼物,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暖意。他们的欢喜那么真切,那么鲜活,却像一层无形的膜,将我隔在外面,连一丝一毫都沾不上。
我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空荡荡的,忍不住恍惚:为什么大家今天都这么高兴?
直到看到路边商店橱窗上贴着的圣诞装饰,红彤彤的袜子、翠绿的圣诞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原来是圣诞节啊。
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消息,也没有一个电话。我没有约佐藤,这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微妙到我不敢轻易靠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坦然地接受她的好。我什么都给不了她,所有的温柔与付出,都是她单方面的,我只能被动地接受,连一句像样的回应都做不到。这样的我,怎么有资格约她出来,耽误她过一个开心的节日呢?
我想,今天她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和家人一起,过一个没有我的、真正热闹的圣诞节,而不是陪着我,面对我这颗空荡荡、填不满的心。
我找了个街边的长椅坐下,寒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吹过来,却没觉得有多冷——心里的空落与麻木,早已盖过了身体的寒意。我就那么坐着,什么也没做,只是漫无目的地思考着,思绪飘得很远。
大概,读完高中,我就会去工作吧。奶奶不在了,没有人需要我照顾了,也没有人在家里等我了。找一份简单的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佐藤不一样,她的成绩那么好,那么优秀,她一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明亮的未来。
那我到时候该何去何从呢?我们之间的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她会慢慢忘了我吗?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底,越缠越紧,却连跟人诉说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现在想这些太过于早了,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去想我们的未来,控制不住地觉得,我们或许,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我盯着路过的行人,盯着行驶的车辆,看着阳光一点点西斜,看着街道上的人渐渐稀少,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映在地上。
八点整,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我拿起电话,指尖没有以前的犹豫,没有胆怯,也没有一丝兴奋,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佐藤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雀跃的笑意,像一束暖光,却照不进我此刻冰冷的心底:“哟,星野!”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嗯,圣诞节快乐…佐藤。”
“啊,圣诞节快乐星野!”她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吃饭了吗?我做了很多好吃的,本来还想着,如果你愿意,就给你送过去。”
“嗯,吃过了。”我撒谎了,我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却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因为我,打乱自己的节日计划。
“是吗?”她的语气里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又一个人坐着发呆呢,毕竟你最近,总爱一个人待着。”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我在发呆,知道我不开心,知道我在刻意疏远她,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没有责备,没有追问。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没有啦…就是一个人,感觉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那明天出来走走吧?”她的声音带着试探,带着期待,“天气好像要放晴了,我们去公园散散步,或者去吃你以前喜欢的那家甜品,好不好?”
我沉默了几秒,心底的愧疚越来越浓,只能硬着心肠拒绝:“…不了…谢谢你…不过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你了。”
“啊…这样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失落,“那…那你照顾好自己,别着凉,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我没有等佐藤说完,就匆匆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晚安,佐藤。”
按下挂断键的那一刻,心里的空落又重了几分。我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她在担心我,知道她想陪着我,可我真的没办法坦然地面对她,没办法把心底的迷茫、愧疚与孤独,一一说给她听。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沉甸甸的,解不开,也放不下。
我知道星野心里的坎还没过去,奶奶的离开,像一道很深的伤口,刻在她心里,迟迟无法愈合。我总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假装她还是以前那个虽然腼腆、却能坦然接受我温柔的星野。
她还是会按时来学校,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给我带便当,便当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我喜欢的味道,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像一座冰山,清冷,却藏着温柔,像浅海淡淡的蓝,只要我再靠近一点,就能触碰到她的温暖;可现在的她,像一片深海,是更加深邃的蓝,深不见底,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海底,不肯让我看见。我站在岸边,不知道该怎么潜下去,也不知道潜下去之后,还能不能浮上来。就像一只折了翼的鸟,再也不会飞了,再也不会主动向我靠近了。
我试图靠近她,试图安慰她,试图用我的温度,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冰,试图把她从那片深海里拉出来。我陪她整理奶奶的遗物,陪她沉默,陪她发呆,可无论我做什么,她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让我看不清,也触不到。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翅膀,是不是就真的飞不到她身边了?她太遥远了,遥远到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点点陷入自己的世界,却无能为力。
我该怎么才能让她走出来呢?该怎么才能让她愿意再对我敞开心扉,愿意把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说给我听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将我淹没。
我手腕上戴着她送我的小雏菊发圈,已经慢慢褪色了,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还在,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鲜活与暖意,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我快要抓不住她了。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意愿,如果她真的想一直这样封闭自己,一直把我推开,那也太糟糕了。我不怕等,我怕的是,无论我等多久,都等不到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其实今天,我去找她了。我知道她不会约我,知道她会一个人待着,所以我早早地就去了她家楼下,看着她下午出门,看着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后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我远远地跟着她,没有上前,我大概知道,她现在的孤独,是别人无法安慰的孤独,是需要她自己慢慢消化、自己和自己和解的孤独。任何人的靠近,都只会让她更加封闭自己。
或许,我能做的,也只能是这样,远远地陪着她,等着她,等她愿意主动走出那片深海,等她愿意再一次,向我伸出手。
晚上,她打来电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她虽然在刻意疏远我,虽然无法面对自己的心事,无法面对我,但她心里,还是有我的,还是愿意和我联系的。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所以,再给她一些时间吧。给她时间,和自己和解;给她时间,慢慢走出悲伤;给她时间,愿意再一次,坦然地接受我的温柔,愿意把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都讲给我听。我会一直等着,无论多久。就像今天这样,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一个人坐着,等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手腕上的发圈还在,虽然褪色了,但我舍不得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