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呼…哈…呼…”
粗重的喘息在胸腔里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爸爸双手死死攥着剑柄,虎口早已震裂,温热的血顺着剑锷滑落,滴进脚下被践踏得稀烂的泥土里。
黑铁剑的剑尖微微颤抖,却始终稳稳指向三米外那嗜血的巨兽。
不能退。
背后是妻女逃生的方向。
满身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尘土混着血污黏在皮肤上,带来刺痒和钝痛。
可很奇怪,最初的恐惧像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身体还记得颤抖,但心不会了。
守护的意念如烧红的铁水,浇铸进每一寸骨骼,沉甸甸地压过所有生理上的不适。
噜噜——
灰狼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它微微伏低身躯,钢针般的暗灰色毛发根根倒竖。
碗口大的狼爪深深抠入地面,野草被碾碎,泥土翻卷,留下四个清晰的凹坑。
它在蓄力,猩红的瞳孔里映出男人狼狈却不肯倒下的身影。
越阶而战,如履薄冰。
爸爸心里雪亮。
五阶对六阶,在灵气根源、肉身强度、速度反应,全方面被压制。
方才那几次交锋,爸爸仗着多年冒险搏杀出的直觉,险之又险地避开开膛破肚的厄运,但体力的流逝快得吓人。
黑铁剑传来的反震力,让臂骨都在哀鸣。
嗷呜——!
第四次扑击来得更猛更快!
灰狼王失去耐心,利爪挥出时竟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爸爸瞳孔骤缩,横剑格挡——
铛——!!!
火星炸裂!
巨大的力量山呼海啸般涌来,黑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爸爸整个人被拍得离地倒飞。
“砰”地一声,爸爸宽厚的后背撞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又滚出好几米才停下。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薰…左儿…跑远了吗…
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执念拉回。
说来惭愧!在女儿们面前总想撑点面子——
可混这么多年冒险行当,真到要亮本事,能派上用场的招式,只有这寥寥几招。
——真是失败。
爸爸用手背抹去血迹,撑着黑铁剑,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
剑身传来细微的“咔”声,一道裂缝从剑脊蔓延开来。
吼——!!!
灰狼王没有给爸爸喘息之机。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腾起灰红色的暴戾灵气,光粒子疯狂汇聚,如同被血腥吸引的蚊群。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弥漫开一股硫磺混合腐肉的恶臭。
灵气外放,杀招!
爸爸心头警铃大作,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逃?
来不及了!
这畜生的攻击范围太大,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灰狼王血盆大口猛然张开,灰红色的灵气在它口中凝成一团不断扭曲、膨胀的能量球,周围的景象都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
下一瞬,灰狼王脖颈一甩,那团蕴含着毁灭气息的能量如同炮弹,直轰爸爸面门!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绝剑式·御!”
千钧一发!
爸爸嘶吼出声,体内所剩无几的土黄色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将剑身竖起,剑尖向下,猛地插进身前地面!
嗡——!
土黄色的灵气以黑铁剑为轴心,瞬间扩散,在前方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刻满古朴剑纹的灵气壁垒。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剑式,以剑为引,御土成壁!
轰——!!!
灰红色能量球狠狠撞在剑壁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土黄色的剑壁剧烈摇晃,裂纹蛛网般蔓延,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破碎!
狂暴的能量被分流、削弱,向两侧席卷,将地面的草皮连同泥土一起掀飞!
“咳!”
爸爸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抵着剑柄,七窍都被震出血丝。
——真不想死啊!
剑壁正在崩溃,但他争取到宝贵的一瞬!
就是现在!
“绝剑式·双流!”
爸爸眼中厉色一闪,在剑壁破碎的刹那,猛然拔剑!
身体犹如绷紧后释放的弓弦,向前疾冲!
手中濒临碎裂的黑铁剑发出最后的悲鸣,土黄色灵气缠绕剑身,一分为二,化作两道交错疾驰的凌厉剑影!
一剑直刺狼王因释放能量而略显迟滞的右眼!
另一剑却阴毒无比,贴地疾飞,撩向其相对脆弱的腹部!
灰狼王下意识偏头,躲开刺目一击,对撩腹一剑竟不闪不避,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轻蔑。
噗嗤!
剑锋终于入肉!却仅仅刺入两寸,便被坚韧如铁的肌肉和沸腾的暗红灵气死死卡住!
“什么?!”
爸爸心中剧震,这畜生的防御竟如此变态!
“嗷呜——!!!”
剧痛彻底激发灰狼王的凶性!它人立而起,庞大的阴影完全笼罩爸爸,完好的左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拍下!
这一击,含怒而发,足以开碑裂石!
躲不开!
爸爸眼中闪过决绝。
他非但不退,反而将全身重量前压,抵着卡在狼腹的黑铁剑奋力一搅!
同时,爸爸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摸向腰间一个暗袋——
砰!咔嚓!
狼爪结结实实拍在爸爸左肩!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他如同断线风筝般斜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黑铁剑终于不堪重负,“锵”地一声断成数截,碎片四下崩飞。
“哈…哈…”
爸爸重重摔落,溅起一片尘土。
他侧躺在泥地里,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出血沫。
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
灰狼王踱步上前,低头嗅了嗅这个顽强的人类。
腥臭的鼻息喷在爸爸脸上,它张开巨口,对准那颗不屈的头颅,涎水滴落。
要结束了吗…
不。
爸爸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右手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捏碎暗袋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布满裂痕的丹丸!
燃血爆元丹!
以燃烧元气为代价,换取刹那的狂暴力量!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绝路。
暗红色的光芒,犹如压抑许久的火山,从爸爸指缝、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
一股混乱、暴烈、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爸爸残破的身躯,在这一刻被强行灌注可怕的灵气,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宛如蚯蚓般蠕动。
灰狼王猩红的瞳孔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惊惧,野兽的本能让它感到致命的威胁,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太迟了。
“畜生…给我…陪葬吧!!!”
爸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用折断的右臂和完好的左腿猛地一蹬地面!
他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裹挟着那毁灭性的暗红光芒,合身撞向近在咫尺的灰狼王!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这是最原始、最惨烈的搏命!
以身为剑,以血为锋!
轰————————!!!!!!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恐怖的巨响,吞噬一切声音。
刺目的红黑光芒爆开,化作一朵小型的死亡之花,将一人一狼完全吞没!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摧枯拉朽般扫平方圆数十米的草木,地面被硬生生削低一层!
烟尘缓缓散去。
焦黑的土地中央,只剩下一片狼藉。
断裂的剑刃碎片零星插在地上,冒着青烟。
灰狼王庞大的身躯倒在一边,气息萎靡,发出痛苦的呜咽。
而爸爸…
已不见踪影。
枫月林深处,刀光与血迹已不再是新鲜事。
很少有人知道,这接连不断的袭击背后,是铁骑集团在野外大肆开采与研究埋下的祸根。
污染源悄然侵蚀这片土地,林中栖息的野生梦灵被扭曲本质。
狂躁与不安在它们体内沸腾,最终冲垮理智,驱使着它们疯狂袭击任何靠近的冒险职业者。
消息传回城中,巡查司与各大神群的高阶职业者闻讯而动,连夜奔赴枫月林。
风穿过林间,像母亲冰凉的手,抚过满地不再动弹的生灵。
灰狼王鼻息粗重,胸膛里那团暴戾的火焰仍在灼烧。
——还想杀,还想破坏。
还有那三个逃走的女人,应该还没跑远。
它倏然跃起,十步并作一步,矫健的四肢踏过荒草,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