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快走！去找老师就安全了！”
朱左儿的声音细若游丝，此刻的朱薰根本听不见。
不能逃。
必须战斗。
妈妈说过，我是姐姐，要保护好妹妹。
身体在抖，止不住地抖。
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脸上的表情，一定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看着妈妈挡在身前，自己却只能没用地逃跑。
“左儿，你去安全的地方躲好。”
就因为那时只顾着逃，妈妈才会……才会死。
现在不同了。
我学了这么多知识，练了这么多招式。
现在……
“啊——！！！”
我恨透那样的自己。
懦弱，无能，谁也保护不了。
朱薰左手死死攥着硬皮书，指节发白。
右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咬紧后槽牙，粉眸死死瞪向步步逼近的灰狼王，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啪嗒。
汗珠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却像战鼓，在她心里擂响。
“木叶·春风！”
书页哗啦翻动，翠绿灵气喷涌而出！
强风平地起，裹挟着无数边缘锋锐如刀的叶片，朝着灰狼王席卷而去！
叶片划过空气，发出尖啸，狠狠割在灰狼王暗灰色的皮毛上！
嗤啦——！
皮毛翻卷，血珠渗出。
嗷呜——！！！
灰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音浪裹挟着六阶梦灵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锤子，狠狠砸在朱薰心神上！
它并非因疼痛嚎叫，而是在宣示主权，震慑猎物！
“没用……”
朱薰脸色发白，胸口发闷。
这畜生比她想象中更棘手。
“姐！现在逃还来得及！”朱左儿带着哭腔喊，“利用障碍拖住它，找到老师我们就安全了！”
副本新学楼不是枫月林。
这里有无数拐角、空教室、狭窄通道，只要利用得好……
“我叫你滚啊！！！”朱薰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吓人：“这种怪物，交给我！”
“只要干掉它……只要赢这一次，我就能向妈妈证明——”朱薰喘着粗气，转回身，直面灰狼王，“作为姐姐！我能保护好我唯一的妹妹！”
没空分心了。
灰狼王猩红的兽瞳已锁死朱薰，前爪刨地，溅起碎石。
不能输。
不能再逃。
我能行。
朱薰拼命说服自己，催动僵硬的身体。
这些年啃的书，流的汗，一次次累到虚脱的训练……
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输了，就全白费了！
呼——！
黑影一闪！灰狼王猛扑而至，右爪撕开空气，直拍面门！
“千钧闪！”
朱薰横书格挡，书页绽放土黄光芒！
砰！！！
巨力传来，她双脚离地，向后滑出三米多远，鞋底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
瞬间，喉咙一甜，血气上涌。
——好重的力道！
“哈……哈……”
朱薰勉强站稳，呼吸又乱又急。
不管了。
“千钧闪！”
左手持书虚按，右手并指疾点！
书中射出数十点赤红流光，如蜂群般袭向灰狼王双目！
灰狼王偏头闭眼，红光在它眼皮上炸开细碎火星。
“聚神闪！”
朱薰趁机踏步前冲，书脊亮起锐金寒芒，朝着灰狼王脖颈斜劈而下！
嗷！
灰狼王左爪闪电般拍出！
朱薰拧腰侧身，书脊擦着利爪划过，带起一溜火花。
右爪接踵而至，直掏心口！朱薰猛地下腰，后背几乎贴地，险险避过，就势从灰狼王腹下翻滚而过，拉开距离。
“哈……哈呼……”
朱薰单膝跪地，用书撑住身体，右手抹了把脸，满手是汗。肺部火辣辣地疼。
躲开这两下，几乎耗尽全力。
幸好平时体能没落下。
“姐……打不过的……别逞强了……”朱左儿泪流满面，声音破碎。
她不懂，为什么姐姐就是不明白，活着离开比什么都重要。
“闭嘴！快走！别在这碍事！”
朱薰头也不回地吼。
她知道自己是疯了。
从看到这头狼开始，理智就在崩碎。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赢。
赢了它，就能碾碎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
等阶差距？
无所谓。
我已经变强了。
没理由再像当年那样无力。
我有不能退的理由。
“木叶春风·狂！”
朱薰嘶声厉喝，将所剩灵气疯狂注入书中！
更强、更暴烈的罡风轰然爆发，卷起走廊散落的纸张、碎木，化作一道绿色的死亡龙卷，朝灰狼王碾压而去！
风刃将两侧窗户玻璃整齐地切成两半，哗啦坠地。
这一次，定要……
吼！！！
灰狼王竟不闪不避！
它周身暗黑灵气沸腾，硬顶着锋锐如刀的叶暴风，埋头猛冲！
叶片割开皮毛，切开血肉，它却恍若未觉，猩红兽瞳里只有那个渺小的人类。
双爪扬起，交错撕下——仿佛要将空间都扯出裂痕！
头颅顺势狠狠一撞！
轰——！！！
朱薰没能看清动作，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她整个人离地倒飞，像被投石机抛出，后背重重砸在走廊尽头的石柱上！
“咳——！”
剧痛炸开！脊椎仿佛断了，内脏移了位。
朱薰沿着石柱滑落，瘫软在地，眼前发黑，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
为什么……
我不是……变强了吗……
这些年拼命学习，到底为了什么……
一直坚信的东西，原来只是自欺欺人。
此刻，朱薰多希望有人能骂醒她——
“四阶越级打六阶叫变强？”
“书读傻了吗？”
可她永远不会懂。
到头来……还是要逃吗……
是不是……太晚了……
要是早听左儿的话……
朱薰倒在地上，视线模糊，气息微弱。
悔恨、不甘、恐惧交织，几乎将她撕碎。
连咬破嘴唇的力气都没了。
模糊的视线里，灰狼王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逼近。喉咙里发出“噜噜”的低吼，涎水滴落。
咔嚓。
什么声音？
玻璃碎了？
噗嗤——
这次又是什么？
像是什么被戳破……
地上……怎么有红色的液体在漫开？
好……温暖……
是灵气？
如此磅礴、熟悉的灵气……
“姐姐……由我来保护。”
朱左儿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想象的吃力。
“我不能再失去……唯一还会对我笑、关心我的亲人了……”
朱薰瞳孔骤缩。
难道……
咔嚓、咔嚓、咔嚓……
支离破碎的声音持续不断，不是玻璃。
是更清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从内部一寸寸崩毁。
灰狼王没有扑上来。它被挡住了。
左儿……没逃？
她……回来了？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攥紧心脏。
朱薰用尽全身力气，手指抠进地面，拖着剧痛的身体，靠着石柱，一点一点，艰难地撑起自己。
视野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
朱左儿背对着她，站在她与灰狼王之间。
纤细的双臂极力张开，撑起一面淡金色、布满裂痕、忽明忽灭的透明护罩。
护罩不大，却死死挡在灰狼王面前。
灰狼王正用头疯狂撞击护罩。
咚！咚！咚！
每撞一次，护罩就剧烈闪烁，裂痕蔓延。
朱左儿瘦小的身体随之剧颤，嘴角、鼻孔、耳孔都在渗血，脸色白得透明。
那“咔嚓”声，竟是她臂骨、肋骨不堪重负，逐渐碎裂的声音！
“哈……呼……哈……”朱左儿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她没有灵气根源，无法使用任何灵气招式。
除非……燃烧元气，燃烧生命本源。
会死的……
这样下去……魂飞魄散……元神俱灭……
朱薰想喊，想冲过去，可身体像散了架，动弹不得。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不……要……”
泪水模糊了视线。
朱薰看到朱左儿回过头，对她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沾血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姐姐，快走。”
眨眼间，那淡金色的护罩，连同少女纤细的身躯，在灰狼王又一次全力的撞击下——
轰然爆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