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粉笔灰在晨光中缓慢沉降。
老师踩着铃声的尾巴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将一沓文件“啪”地放在桌面上。
底下细微的议论声像被掐住脖子，瞬间低下去。
“期中考试的事，想必你们都清楚。”
老师环视教室，目光锐利。
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立刻噤声，低下头。
“现在所有人跟我去集合点，听考试细则和注意事项。”
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严厉。
学生们鸦雀无声地起身，跟在老师身后，鱼贯而出。
走廊很快被不同班级的人流填满，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学校广场涌动。
空气里弥漫着压低嗓音的交谈、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无形的、绷紧的期待感。
在这片嗡嗡的背景音里，沐冰画却觉得周围过分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适。
因为朱薰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笑嘻嘻地聊起昨晚的复习或今天的早餐。
从进教室到现在，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墙，看得见彼此，却触碰不到。
也难怪。
自从副本新学楼后那场争吵，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考试这种场合碰面。
隔阂，冰冷而真实地存在着。
“到了。”
班主任的声音让沐冰画从恍惚中惊醒，脚步没收住，一头撞在前面的同学背上。
“文、文玲同学？你没事吧？”
是个同班的男生，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满是关切。
“对不起……我走神。”沐冰画连忙道歉，脸颊微热。
“没关系，你人没事就好。”
“谢谢……”
“全体安静！按队列站好！”
各班的班主任开始整顿秩序。
高一年级数百名学生像潮水般涌入广场边缘，又迅速在指令下凝固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阳光有些刺眼。
沐冰画眯起眼，望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讲台。
“同学们，早上好。”
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广场，压下所有残余的嘈杂。
“经教研组讨论，本届期中考试的难度，将比照往届适当下调。”校长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这则“好消息”，才继续道，“但考试核心形式不变。”
校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考试内容：前往指定区域，挑战该区域栖息的野外梦灵。”
“考试时间：九十分钟。”
“成功条件：在时限内，将击败梦灵的‘灵气核心’带回，交予监考老师。”
“失败条件：超时未归，或核查出作弊行为——考试成绩作废。”
“考试形式：校方随机编组，五人一队。”
“注意事项：一，野外非儿戏，时刻保持警惕。二，禁止随意采集、食用野外不明素材。三，备足补给品与应急药品。”
条理清晰的规则，却让底下的学生们神色各异，有松一口气的，也有更加紧张的。
“现在——”
校长提高音量，
“期中演战考试，开始！”
各班班主任迅速上前，从考务主任手中领取一盒盒特制的“数字规划胸章”。
那是一种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徽章，表面蚀刻着不同的编号，边缘流转着淡蓝色的灵气微光。
“凭编号组队！相同数字的五人自动成队！然后到对应监考老师处登记，准备传送！”
老师们一边分发，一边高声重复着流程。
沐冰画低头看向自己领到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BH”。
这就是沐冰画的队伍编号，也是她本次考试的“准考证”。
据说这徽章内嵌防护术式，能在关键时刻替佩戴者承受一定伤害。
若攻击超过阈值，徽章碎裂，意味着考试资格当场终结。
她握着微凉的徽章，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十几分钟后，大部分队伍都集结完毕。
居然……真的和女神们一队？！我的人生圆满了！！！
黄筱晖握着同样刻有“BH”的胸章，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像个生锈的木偶，关节“咯吱”作响，蹭到沐冰画附近，想要搭话，却手足无措。
最后干脆退开几步，对着空气反复练习起问候的姿势和表情。
能和冰画一队，已是护冰社全体社员梦寐以求的幸运。
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大家好，我是‘BH’小队的队员。”
一个清澈柔和的女声响起。
沐冰画闻声回头。
一位少女正缓步走来。
她有着罕见的银白色长发，发梢却晕染着梦幻般的淡紫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高原湖泊，目光流转间，仿佛带着能抚平焦虑的宁静力量。
——易毓曦。
校园里无人不知的名字。
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时，她那从容优雅的气度和清越的嗓音，就曾点亮许多人昏昏欲睡的心灵。
“你好。”
沐冰画礼貌地点头回应，心里却微微一动。
她分心的另一个原因此刻也得到印证——
在她这支“BH”小队里，朱薰和朱左儿，居然都在。
尽管她们姐妹间气氛依旧僵硬，但至少，三人阴差阳错地分在一起。
这算不幸中的万幸吗？
“能和你一队，才是我的荣幸。”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沐冰画许久未闻、刻意明朗起来的语调。
是朱薰。
她径直走向易毓曦，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与较劲的复杂笑容。
沐冰画看得出来，那是朱薰面对她认可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开学典礼后，朱薰私下里就没少提过这位“六班的易毓曦”。如今同队，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触动。
“谢谢！”易毓曦微笑着握手，落落大方，“失礼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易毓曦，表字兮洛，高一（六）班。”
“朱薰，字初聘。”她目光扫过身旁几人，言简意赅，“人齐了，走吧，该去登记。”
“朱薰，字初聘。”朱薰的目光扫过旁边沉默的朱左儿、欲言又止的沐冰画跟傻笑的黄筱晖，“人齐了，我们该去登记。”
心里即便拧着疙瘩，但作为队长该做的事，朱薰一样没落下。
她从队员们手中收齐学生资料卡，转身走向最近的监考老师，背影干脆利落。
“老师，我们是‘BH’小队，申请进入考场。”
朱薰将一叠资料卡递上。
“人数无误，资料齐全。请做好准备，跟随我去传送点。”
监考老师仔细核对着照片、姓名和编号，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点点头。
他领着这支略显奇特的五人小队，走向广场一侧。
那里，整齐排列着二十五扇奇异的“门”。
说是门，其实更像是竖立在地上的、边框流转着幽蓝色光晕的深色布幔。
每扇布门高约两米五，宽不足一米，仅容单人通过。
门旁各站着两名监考老师，神色肃穆。
空气里，灵气的波动变得明显起来，预示空间的转换即将开始。
未知的野外，九十分钟的倒计时，以及身边关系微妙的队友。
期中演战，就此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