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台灯的光晕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暖黄的一圈。
“今天就复习到这里吧!都有点晚。”
沐冰画放下笔,伸个懒腰,收拾好散乱的文具课本,取下紫水晶吊坠放在梳妆台。
紫色的晶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简单洗漱后,沐冰画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开学以来,养成的生物钟准时奏效,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忍不住打个绵长的哈欠。
左儿和薰……到底要怎么做,她们才能和好呢……
这个念头像顽石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自从经历副本新学楼那场突如其来的灰狼王袭击,朱薰和左儿这对姐妹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仿佛彻底降到冰点。
期中考试又近在眼前……
烦恼像纠缠不清的线团,越理越乱。
沐冰画在纷乱的思绪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变得清晰起来。
四周是无边无际、柔和的白光。
“孩子,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声音空灵而温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月光轻轻落在耳边。
“谁?”沐冰画下意识向前一步,试图循声望去,“我该怎么办?”
“梦自然——”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语气却如祖母般慈蔼,“跟随你的心,去相信,去连结。”
“连结?”沐冰画脚步一滞,怔在原地,疑惑蔓上心头。
“抱歉,孩子。”那声音渐渐飘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愿你既能连结万灵……也能结束神女的宿命。”
“等等——连结什么?神女?”
沐冰画急着追问,话音却像撞上无形的墙壁,消散在喉间。
顷刻,那慈祥的嗓音彻底融进纯白的光里,再无踪迹。
“是梦……?”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沐冰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
眼前是熟悉的卧室轮廓,被厚重的黑暗包裹。
床头柜上的小闹钟,秒针走动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切割着寂静。
冰冷的月光斜落,梳妆台上的紫水晶泛起温润的微光。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沐冰画抬手擦去额角沁出的冷汗,喘几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大概是自己这些天太过惦记朱左儿和朱薰的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尽管对她们姐妹而言,自己或许始终是个“外人”,但和朱薰是挚友这件事,不会改变。
沐冰画发自内心地想要修复那道裂痕。
她明白,在副本新学楼里,朱薰那模样,无疑是两年前枫月林的惨剧在她心底烙下的恐惧复苏——
朱薰害怕再次失去朱左儿,害怕悲剧重演。
“连结吗?”
“连结什么?……薰跟左儿?”
从惊悸中缓过神,沐冰画仔细回味着那个梦境。
目前最主要的是,一定要让朱薰跟朱左儿重归于好。
可惜,现实不是梦境。
眼下,沐冰画依然没有更好的办法。
思绪再次变得沉重,困意重新袭来。沐冰画躺回枕头上,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夜空,稀疏的星子,陪伴一弯清冷的弦月。
同一片月色下,朱薰独自一人站在屋外的农场边。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田垄,拂动番茄架上稀疏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也吹起朱薰额前那绺不安分的绯红色短发,掠过她失神凝望的眼眸。
“今天……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自从回到家,为不让朱左儿察觉异常,朱薰努力扮演着“平常”的自己——
面无表情地做完家务,埋头复习到深夜。
这几天,跟朱左儿的交流少得可怜,最多的几句话,也只是硬邦邦地督促她专心备考,别再去看那些“没用”的书。
朱左儿,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她向来善于观察,姐姐今天的异常,她怎会看不出?
现在,朱左儿不能、也不愿点破,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沐冰画身上。
确认朱左儿睡熟,朱薰才悄声走到田边,凝望着妹妹亲手照料的园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明天就期中考试……我其实……不希望跟冰画、左儿分到一组。这样,或许对她们更……”
“不。”
话说到一半,朱薰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明天的演战,就算真的和她们分到一组……我也一定要保护好她们。无论如何!”
朱薰抬起右手,心念微动。
一缕淡绿色的灵气自掌心浮现,起初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随后渐渐凝聚,散发出比白日里更为清晰、却也更为躁动的光芒。
那光不像稳定的光源,倒像无数只惊慌的萤火虫,在她掌心跳跃、聚散。
是的,从副本新学楼死里逃生后,朱薰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自己的弱小。
变强,成了刻入骨髓的执念。
日夜苦修,压榨着每一分潜力,只为了提升那虚无缥缈的“灵神”与“阶段”。
“我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
朱薰低声自语,仿佛在向黑夜起誓。
“我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身边所有人,强到……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因我受伤!”
五指猛地收拢,朱薰将那团不安定的灵气狠狠捏散,光点四溅,最终湮灭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阳光灿烂。
通往校门的主干道上熙熙攘攘,满是赶着上学的学生。
沐冰画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那个异常熟悉、此刻却显得魂不守舍的身影。
——是雷凛。
她耷拉着肩膀,脚步拖沓,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整个人像被抽走精气神,与平日那个活力四射的样子判若两人。
“早上好,凛。”
沐冰画加快脚步上前打招呼。
“冰、冰画?!”雷凛吓得一抖,回头见是她,脸色更垮了,声音发颤地嘀咕,“完了……可怕的日子还是来了……”
“怎么了?”沐冰画被雷凛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雷凛瞪大眼睛,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惊恐表情。
“今天?哦!第十周,期中考试啊!”沐冰画恍然。
“对、对!就是期中考试!”雷凛用力点头,脸色更白,“想想就可怕得要死!”
“不用担心吧?”沐冰画眨了眨眼,试图安慰,“薰划的重点我们不是早就背熟吗?实战演练也配合过那么多回。”
沐冰画觉得雷凛担心过头。朱薰早就为她们制定好学习计划,这副担忧样子,反而像不信任她。
“哈?你真当是做题打怪那么简单?”雷凛声音猛地拔高,“这根本不是考试——是地狱特训!内容全看训练场里随机应变的能力!”
“啊?!考试内容……变了吗?”
沐冰画这下真的惊讶。
“好像是的!”雷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校方为‘全面检验’学生这半个学期真正的所学和能力,‘特意’把难度调高好几个档次!内容、形式……全都有可能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
沐冰画也感到一丝压力。
以往的考试情报,大多来自学长学姐的经验之谈。
新一届有所变动,倒也正常。
但看雷凛这副模样,简直像是亲自去教务处偷看考题一样。
“哇——!你这个吊坠,好好看啊!在哪里买的?”
话音未落,雷凛的视线忽然被沐冰画颈间一抹微光牵过去,眼里霎时冒出羡慕的小星星,方才的恐惧顷刻烟消云散。
“你说这个?”沐冰画低头,抚**前冰凉的紫色水晶,“开学前,我在水云涧迷路昏倒……是好心人送我回家时送的。”
“呀!真的要迟到了!得快点儿回教室才行!”
雷凛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惊叫一声,也顾不上欣赏吊坠,朝着沐冰画匆匆挥挥手。
随即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她所在的高一(六)班教室方向狂奔而去。
“真是搞不太懂阿凛。”
沐冰画站在原地,看着雷凛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低头看向胸前的紫水晶吊坠。
阳光照射在剔透的晶石上,折射出柔和迷离的光晕。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期中考试的阴影,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浓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