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
两只纤细,已被汗水浸得冰凉的手,死死攥住禾叉前端冰冷的铁质叉身!
巨大的冲力推得沐冰画双脚向后滑退半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废话……说够了。”
养猪人喘着粗气,眼中血丝隐现,握住禾叉的手臂上青筋如蚯蚓般暴凸而起。
他双臂持续发力,将全身的重量和灵力都压上去,推着禾叉一点一点,缓慢却坚定地向沐冰画的腹部逼近!
必须在空间被彻底污染前离开……必须得到她的力量……没时间了!
养猪人心中只剩下这个疯狂咆哮的念头。
果然……还是无法沟通……
沐冰画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力量上的悬殊差距暴露无遗。
她能感觉到那尖锐的寒意,正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点点逼近自己的皮肤。
再这样下去,被贯穿只是时间问题。
不笑猫说过……养猪人的力量核心在于禾叉……摧毁禾叉!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呀啊!!!”
明知扳不弯,更折不断,沐冰画却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
她将所有力气,连同那份对朋友的担忧、眼前之人的愤怒、自身弱小的不甘,全部灌注到双臂,孤注一掷地向前猛推!
“嗯?”
养猪人猝不及防,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蛮力推得向后踉跄两步,手中的禾叉也随之后撤。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但还是……太嫩了。”
战斗经验的老辣在此刻显现。
就在沐冰画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刹那——
养猪人顺势将禾叉向后一收!
“!?”
沐冰画只觉手上一空,全身力气顿时泄在空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咻——!她身形失控的瞬间——
养猪人腰身一拧,一个凌厉无比的回身摆尾!
禾叉粗重的木制长柄末端,如同一条阴狠的毒蛇,划破空气,结结实实地横扫在沐冰画柔软的腹部!
“呃——噗!”
沉重的闷响。
沐冰画连痛呼都未能完整发出,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肚子上,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
轰隆!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向后凌空飞起,狠狠撞进身后二楼右侧第二间教室的玻璃窗!
哗啦!!
玻璃爆碎!
木屑纷飞!
沐冰画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内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回荡的破碎声。
“咳!咳咳……”
后背撞翻一堆书桌椅,尖锐的疼痛从撞击点蔓延至全身。
沐冰画蜷缩在冰冷的桌椅残骸中,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哟呵,还没散架?挺耐揍嘛。”
脚步声响起。
养猪人提着禾叉,踏过满地的玻璃碴,走进教室。
惨淡的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投射进来,照亮他半边狰狞的脸,和地上沐冰画狼狈的身影。
“不过,太耐打,也让人头疼。”
他不再废话,右手单手握紧禾叉,左手掐诀。
一股更浓郁、更不祥的幽暗灵气自他体内翻涌而出,如活物般缠缚上禾叉尖齿,发出无数细碎哀鸣般的嗡响。
他一步步逼近,死亡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窒息。
一个人……
果然还是不行吗……
沐冰画看着那索命的叉尖在眼中不断放大,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不想让别人受伤……是错的吗……
不……不笑猫说过……不想别人受伤是好心,可不阻止他人伤害别人,就是本末倒置……
真的是……这样吗?
沐冰画忽然意识到,她的身体背叛大脑的战斗指令。
每次攻击都下意识地留力,每次反击都本能地避开要害——
这份深植于本能的“仁慈”,在生死搏杀中,已化作一道将她越勒越紧的枷锁。
“噗哟——!”
就在那缠绕着不祥灵气的禾叉即将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带着颤抖的尖锐哼叫从教室角落响起!
电光石火间,一道粉白圆影自斜刺里弹射而出,悍然横拦在沐冰画与死亡禾叉之间!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时间凝固。
沐冰画瞪大双眼,瞳孔中倒映出的,是那柄熟悉的禾叉,三根尖齿,深深没入一只家猪梦灵那柔软脆弱的身体。
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它粉白色皮毛,滴答地溅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那只家猪梦灵是之前瑟缩在教室角落里,被沐冰画无意中保护过的那一只。它身体痛得抽搐,短腿徒劳蹬踏。
那双黑豆眼里没有怨恨恐惧,只映一点微弱却纯粹的光,倔强地望向沐冰画,仿佛在无声地催:“快……逃……”
“为……什么?”沐冰画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怎么会……”
不笑猫说过,家猪梦灵是空间衍生的低级造物,没有复杂意识与自身意志,只是浑浑噩噩地存在。
可眼前这一幕……
这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行为……这超越生存本能的眼神……
“啧!真晦气。”养猪人皱起眉头,一脸嫌恶,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区区一只家猪梦灵,居然会为个外人……玩什么舍己救人?真他妈恶心。”
他手腕一拧,就要将禾叉从那只奄奄一息的梦灵体内抽出。
然而——
“够了。”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
养猪人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眼前,沐冰画缓缓地,用手支撑身旁倾倒的课桌,站起来。
她的动作缓慢,带着明显的痛楚,脊背却挺得笔直。
凌乱的刘海遮住她低垂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紧紧攥拳、指节捏得发白并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一切。
不,那不是害怕的颤抖。
是愤怒。
冰冷、压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的愤怒,正从她身体的每一处缝隙里汹涌而出。
“不管是扭曲的猪面人,被圈养的家猪梦灵,还是你——养猪人。”
沐冰画抬起头。
月光照亮她的脸。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水痕。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和温柔的深棕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熊熊烈火,那火焰冰冷而炽烈,直直刺向养猪人。
“如果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就能如此随意地剥夺、践踏、牺牲其他生灵……”
沐冰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地上,也砸在养猪人心头。
“我不喜欢战斗,更讨厌伤害别人。”
“但是——!”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玻璃碴被碾得粉碎。
周身,一股淡金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凛冽、沉重,与她之前截然不同。充盈的威压将她额前的发丝都微微拂动。
“如果不在这里阻止你……”
“将来,只会有更多无辜的生灵,因你而哭泣、消亡。”
正如不笑猫所言。她的善良,绝不应成为纵容恶行的借口。
对恶的妥协与退让,本身就是对善最大的背叛。
沐冰画,真的生气。
上一次让她如此愤怒,是为了好友朱薰。
这一次,是为眼前这只渺小卑微、却用生命向她诠释何为“守护”的家猪梦灵,也为所有被养猪人践踏的生灵。
那段一直压抑的、属于“劫数神女”的特殊灵气,在这极致的悲愤催化下,于她眼底最深处,骤然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