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将走廊照得一片病弱态明亮。
影子被压成脚下薄薄一团,唯有远处水龙头的滴水声,不紧不慢,丈量着死斗的节奏。
锵!锵锵——!
金属交击的锐鸣是唯一主旋律。
养猪人手中的禾叉带着沉猛力道,每一击都阴险刁钻。他步伐稳健,暗红的眼睛紧盯沐冰画每一个反应,如最耐心的猎手。
不对劲……
养猪人收起轻视。他不再将沐冰画视为可随意碾杀的猎物。
得到她,夺取那份力量——为此,她必须死。
若她真对力量生疏至此……解决她只是时间问题。
但若她在隐藏实力……
这个念头让养猪人心头一凛。攻势保留两分余力,目光如钩,死死锁住沐冰画。
锵!锵!
沐冰画射出的细针,再次被禾叉绞碎。
针尖撞击叉身,迸出零星火花,旋即黯灭。
徒劳。
与不笑猫的对练截然不同。
养猪人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理由。
格挡、闪避,精准、高效、冷酷。
正面直射,暗中甩手,刁钻弧线……
所有尝试,不是被“铛”地挡开,就是被毫厘之差避开。
“哈……哈呼……”
高频率的攻击、闪避、格挡、再反击……体力流失快得惊人。
沐冰画的汗水浸湿额发和后背,黏腻冰凉。心脏疯狂擂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发酸刺痛的肺。
锵锵——!
不计其数的细针与禾叉摩擦出耀眼火花,照亮养猪人逐渐失去耐心的脸。
“就只会这点徒劳顽抗?”养猪人咧嘴,笑容残忍,“看来……是我多虑了。”
沐冰画陷入彻底被动。
大多数时间,她被迫防御、狼狈躲闪。
偶尔拉开距离反击,也被轻易化解。养猪人的压迫感宛如黏稠泥沼,死死缠住她的手脚。
嗖!嗖!
向左跃开,禾叉尖头擦过校服下摆。
沐冰画未及站稳,右侧恶风又至!她强行拧身,叉尖几乎贴着腰侧刺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哈……哈呼……”
即使只是闪避,消耗也大得惊人。
每一次极限腾挪,都让双腿灌铅,肺部火辣辣地疼。这正是沐冰画最大的短板。
“我真想不通!”养猪人挥舞禾叉,掀起令人窒息的攻势,语言狠狠撕扯沐冰画的神经,“好不容易逃掉,又跑回来送死?嫌命长吗?!”
“看看你这副狼狈样!为个所谓的朋友,值得吗?趁早丢下她,自己滚蛋,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攻击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弄,逼迫沐冰画不断大幅度躲闪,加速消耗体力。
“我绝不会丢下朋友!”
沐冰画在翻滚后勉强站定,急促换气,抬起脸。
汗水顺着她脸颊滑落,但那双棕色眼眸里,怯意被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哈?朋友?哈哈哈哈——!”
养猪人仿佛听到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夸张地捂住肚子,
“那不过是利益暂时拼凑的玩意儿!有用就用,没用就扔!今日对你笑,明日便能从背后捅你刀子——”
他收住笑声,目光森冷。
“这种虚伪的东西,你也当真?”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漠。
在养猪人眼中,友情与那个假冒的学生会会长无异,都只是可供利用,或在必要时可毫不犹豫牺牲的棋子。
“那是因为……”沐冰画的声音透过喘息传来,却异常清晰,“你从未真心对待过任何人,也从未被任何人真心对待过。”
“……”
养猪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朋友,不是你口中那么肤浅的东西,更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品’。”
沐冰画站直身体,无视浑身的疲惫与颤抖,一字一句说道。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越来越响:“那是羁绊!是深深种在心里,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联系!”
“像你这样紧紧关闭心门,拒绝一切温暖的人,根本不会懂,有朋友在身边,是多么珍贵、多么有力量!”
“我们会犯错,迷茫,吵架,难过……但只要想到身后有朋友在,心里就会觉得,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
是的,就像在这恐怖的怪异空间里,因为有,易毓曦在,沐冰画才能压下独自一人的恐惧,跌跌撞撞走到现在。
朋友是盔甲,也是软肋,更是让她变得勇敢的源动力。
“我无法想象没有朋友的生活……那该是多么孤独、灰暗。”
沐冰画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
那是对情感的珍视,是对羁绊的宣誓。
对她而言,背叛与抛弃,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惜啊!大道理说得再好听,”养猪人啐了一口,脸上虚伪的表情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凶残与厌烦。
“你现在,不就是被你这‘珍贵’的朋友拖累,才要来这儿送死吗?”
“谁也救不了你,包括你那些可笑的朋友。”
他彻底失去最后一点“交谈”的耐心。
数次试探下来,沐冰画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能熟练运用“劫数神女”力量的存在。
既然如此,便无需再有任何顾忌。
“我们会得救的。”沐冰画斩钉截铁道:“朋友从来都不是累赘,更谈不上被谁所害。”
“那你就去黄泉路上,跟你的朋友叙叙旧吧!”
养猪人双手骤然握紧禾叉长柄,臂膀肌肉贲起,将叉尖稳稳对准沐冰画。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戾的灵气,开始在他周身凝聚,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
一片厚云飘来,遮住大半月亮。
走廊里明亮的月光骤然黯淡,重回昏暗,只有远处安全指示灯散发幽幽绿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不笑猫说得对……防御型辅助,单人作战太吃力……
战斗持续到现在,被迫防守的沐冰画体力流失速度是养猪人的数倍,局面正在迅速恶化。
还是……来得太早了……
沐冰画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按照不笑猫的计划,她本应先设法找到被困的易毓曦,两人联手,再图破坏禾叉。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养猪人逮个正着。
“哈呼……哈……”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风声,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那个学生会长……不,是‘放牛人’。”
沐冰画紧盯着养猪人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同时试图用话语扰乱对方。
“他不是你的……同伴吗?你为什么能对他下杀手?”
“哇哦?”养猪人眉毛一挑,似乎有点意外,“你也看穿那冒牌货的真身?有点意思。”
“是不笑猫告诉我的。还有你的事。”
“这样啊!”养猪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像他这种只会陷在独角戏的演员得赶紧领便当才行。”
“可你们至少……相处过!你就没有一点……”
“打住。”养猪人冷漠地打断,“他有没有把我当回事都难说。死了,只能怪他自己废物,‘活该’。”
在他心中,放牛人起初不过是利用来清理“污染猪面人”的临时工具。
后来那家伙沉迷于扮演“学生会长”的角色,也不过是为自己脱离空间铺路的一枚棋子。
工具损坏,棋子废弃,何来伤感?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如果你当初能真心……”
呜——!
恶风骤起!毫无征兆地,养猪人猛然踏步前冲,禾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沐冰画腹部!
这一击,快、狠、绝,再无任何保留!
“!!”
沐冰画瞳孔骤缩!
生死关头,训练出的本能超越思考。
就在那冰冷的叉尖即将触及校服布料的前一瞬,她双掌猛地向前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