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沐冰画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养猪人身旁的地面上。
她从未想过杀人，只是想让他失去武器。
“不用……再说了……”养猪人呕着血，腹部伤口血流不止，周身更有缕缕黑气缓缓飘散，“我知道……你从刚才就怕伤到谁……”
他太了解这个女孩，从交手那一刻就明白她的柔软。
此刻，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随着黑气散去，竟变得如雨后晴空般蔚蓝，死寂被生机取代——虽然这只是濒死的回光返照。
“真没想到……我也被污染了……真可笑……”
被扭曲的思绪终于清明，没有怨恨，也没有遗憾。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沐冰画身边的小艾，想笑，却牵动伤口。
“就连最重要的……”
即使被污染侵蚀，身体依然对这只燕猪下不了死手，所以才败。
这就是“劫数神女”说的“朋友”吗？
感觉……还不赖。
“哈哈……原来是这样……”
记忆的碎片在濒死时翻涌。
该死，为什么偏是现在。
这小家伙，我爸妈不让养，可我又舍不得放它去外面受苦。
——所以，你就硬塞给我了？
我听说学校有五大怪异，第一怪异是养猪人，它正好半鸟半猪，你就当猪养着吧。
——呵，真会算计。
你是养猪人，多养一只也无妨吧。
——罢了，你能为它只身闯入怪异空间，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约是二十多年前，某个夜晚。
一个戴眼镜的黑发女生，偷偷潜入校园，躲在传闻有养猪人出没的教室，等到怪异空间开启。
她不怕传闻中的恐怖，将怀中熟睡的燕猪，递给养猪人。
原来，小艾从来不是怪异空间的产物。只是相处太久，渐渐忘了。
“……朋友……”
自己为何被污染？
是为送挚友返回梦大陆。
他将最初入侵的污染吸入体内，借其力强行打开通道，将燕猪送出去。
“朋友……吗？”
沐冰画的视线模糊，泪水决堤般涌出。
“你的同伴……在高一教学楼……天台……”
这是沐冰画此行的目的，也是养猪人打算附身后前往梦大陆的“壳”。
仅靠抽取家猪梦灵的灵气不够，他还需要“劫数神女”的灵气来兼容。
“之后……拜托你了。”
养猪人最后望一眼守在一旁的小艾，和哭成泪人的沐冰画。
为什么执意去梦大陆？真是为了活下去？
——不知道，答不上来。
或许记忆混乱，丢失，但身体还记得……记得想去梦大陆，找到好友。
——意识，到此为止。
养猪人吐出最后一口气，陷入名为死亡的长眠。
“我会的。”
沐冰画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她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仍会为他人的逝去痛哭，尤其这死亡间接由她造成。
“吱吱……”
小艾用头轻轻蹭着养猪人逐渐冰冷的身体，清澈的水珠从眼中滚落。
它是不舍，也是不忍看昔日好友继续被污染折磨，才狠心了结这一切。
看在眼里的沐冰画，只能如此理解的安慰自己。
隆隆隆——
整栋高一教学楼剧烈震动，仿佛地基要被掀翻！
但教学楼本身稳如泰山。
真正变化的，是那些家猪梦灵。
哼唧——！
不，不止这间教室。
沐冰画能清晰感知到，整栋楼的每一间教室里，都爆发出如同杀猪般的尖嚎！
喀啦。
早前缩在教室角落，未被污染的家猪们，双眼瞬间从棕色转为暗红，失去高光。
漆黑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一股混杂垃圾堆与废水沟的恶臭席卷而来——
不是尸臭，是更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
“这是……”
沐冰画无心再顾及安息的养猪人，眼前的景象让她头皮发麻：
教室里所有家猪，竟如人类般双足站立！
它们体型肥胖如人，顶着一张张油腻的猪脸，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猪面人……？”
沐冰画只听过，未曾亲见。
此刻，数十双暗红的眼睛齐刷刷盯住她。
“吱吱！”
小艾低吼着挡在沐冰画身前，燕翼张开，獠牙外露。它能感觉到，这些怪物充满敌意。
“怎么会……突然全部……”
一直被养猪人压制的污染，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失去束缚。
“得谢谢你啊！小妹妹。”
猪面人们适应着新身体，不约而同发出嗤笑，声音重叠，令人毛骨悚然。
沐冰画明白了。
不仅这间教室，整栋教学楼里所有家猪——无论原本是否被污染——此刻全都变成这副模样。
“你以为那只蠢家猪，真是无私救你？”
猪面人嘲弄道，它们早就受够养猪人的管束。
“什么……意思？”
沐冰画瞳孔骤缩。
“当然是想激化你俩的矛盾！”猪面人狂笑，“倘若你被宰了也麻烦。我们污染梦灵，污染不散便不死不灭！啊哈哈哈！”
“我会阻止你们。”沐冰画咽下唾沫，压下翻腾的恐惧。
她眼神不再迷茫，只剩下决绝——阻止它们，救出毓曦，守护梦大陆。
“小艾，我们上！”
别怕。
就算失败，梦大陆还有哥哥、钺大哥、薰、群主、本末大小姐，以及真正的学生会长……
但这自我安慰，在现实面前苍白无力。
猪面人单体力弱，但数量庞大，更能源源不断复活。
放任它们涌入梦大陆，必成浩劫。
即便学生会长与沐水琴他们，处理起来也需时日，届时造成的破坏将难以估量。
哐！哐！
战斗瞬间陷入苦战。
击倒一只，立刻补上两只。
小艾冲撞、撕咬，沐冰画以细针干扰、治疗。但猪面人如潮水般从走廊涌入，仿佛杀之不尽。
“哈呼……哈呼……”
沐冰画推开一只动作迟缓的猪面人，趁机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如此勇气——
是求生欲？是从前经历？还是想保护重要之人的心，压倒恐惧？
周围越来越暗。
原本月光尚能照入的教室，此刻竟昏暗如墨。
窗外，夜空失去色彩，皎月无光，星辰晦暗，黑云压顶，令人窒息。
时间失去意义。
身体积累的疲惫、灵气过度消耗的虚脱、以及心跳如鼓的紧张感，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她越缠越紧。
哐当！
小艾撞翻七八只猪面人，刚低身蓄力——
喀！
后方涌上的猪面人群竟合力将它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墙壁上！
“小艾！”
沐冰画心急，却分身乏术。面前又有三只猪面人咧嘴扑来。
不行……数量太多……
她和小艾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猪面人们似乎看出她的力竭，攻势愈发疯狂，暗红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
“灵气……给我……”
“劫数神女的……灵气……”
它们嘶吼着，层层围上。
阴影笼罩，绝望如冰水漫过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