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沐冰画独自徘徊在走廊上,焦虑如困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走廊传来,打破死寂。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是钺大哥的声音!
沐冰画猛地转身——
一个白色的身影闯入眼帘。
纯白西装纤尘不染,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胸前,一枚银色胸针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内搭的金色衬衫与雪白领带形成鲜明对比,同色的长裤与皮鞋一丝不苟。
圣宫钺停在她面前,俊朗的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
只是他那标志性的银色短发下,金色眼瞳里此刻盛满的并非往日的从容,而是一种真实、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急切。
“角色扮演……?”
沐冰画愣住。
眼前这身装扮瞬间击中她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荔枝广场,商业比赛,聚光灯下,她也穿着夸张的梦漫戏服,在万众瞩目中完成此生最大胆的一次演出。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股滚烫的热意“腾”地窜上脸颊。
她不是对圣宫钺的扮相有意见,纯粹是“触景生情”,想起自己当时的“英勇”和事后的羞耻。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回想。
“呵、呵呵……”
沐冰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脚下像生根,杵在原地。
又要办角色扮演活动?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尬笑僵在脸上。
当时哪来的勇气啊?
现在想想,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啊啊!呜——!”
越是回想,脸颊越是发烫。
沐冰画终于承受不住,哀鸣一声,抱着脑袋蹲下去,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臂弯,在无人的走廊里发出羞愤的呜咽。
“等等……”
几秒后,她忽然抬起头,泪眼汪汪中透出一丝清明。
“要迟到?现在不是放学时间吗?怎么会迟到?”她用力甩甩头,混乱的思绪逐渐厘清,“不对……这里还是怪异空间。毓曦!毓曦在哪?”
首要目标回归脑海,焦虑再次攥紧心脏。
“你还不快点准备?再晚,女王陛下可要生气。”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沐冰画缓缓转过头。
圣宫钺不知何时已蹲在她身边,金色眼眸温柔地注视她,语气带着催促,却并无责怪。
“女王……陛下?”沐冰画愣愣地重复,扶着墙慢慢站起。
“嗯哼。”圣宫钺也站起身,上下打量她一眼,微微蹙眉,“你这身衣服……还没换。得快点,我带你去找制帽匠。”
女王?
既非雷凛口中的校园怪谈,也不是不笑猫提到的“五大怪异”。这又是第几个“怪异”?
沐冰画毫无头绪。
看着圣宫钺眼中那份熟悉的温柔,明知这大概是怪异空间制造的幻影或某种存在假扮,沐冰画心头仍掠过一丝暖意。
先跟这个‘钺大哥’走,或许能找到线索,也能打听毓曦和不笑猫的下落。
打定主意,沐冰画轻轻点头:“……好。”
从社团教室所在的走廊向前,大约十几米,便是一个熟悉的直角拐弯。
每天上下学都要经过,沐冰画闭着眼睛都能走。
按照记忆,拐过去就该看到通往二楼资料室的水磨石楼梯。
然而,当她跟“圣宫钺”踏过拐角——
“诶……?”
脚步顿住,沐冰画眨了眨眼,脸上浮起真实的错愕。
预想中的楼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看不到尽头的狭窄通道,笔直地通向远方。
通道出口外,映入眼帘的并非被夕阳染成金红的熟悉芳草地校园,而是一片色调灰暗,墙面斑驳的老旧巷弄。
阳光从通道外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长长且扭曲的光影。
这里是“怪异空间”。
沐冰画恍惚一瞬,便接受这有悖常理的景象。
“走吧,我带你去制帽匠那儿换衣服。”“圣宫钺”回头,冲她温和一笑,率先步入通道。
“……嗯。”沐冰画收敛心神,紧跟上去。
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
两侧不再是社团教学楼那粉刷得雪白的平整墙壁,而是凹凸不平的砖石。
不少地方的表层石灰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污垢。
头顶偶尔有细小的砂砾簌簌落下,带着一股陈旧的尘土气。
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走起来倒不费力。
通道似乎不长,尽头的光亮越来越清晰。
那光亮透出的景象,与通道内昏暗破败的氛围截然不同,充满盛夏午后的鲜活生命力。
沐冰画跟在“圣宫钺”身后,一步跨出通道的瞬间——
“哗……”
仿佛穿过一层无形的薄膜,喧嚣的蝉鸣与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通道内外的温差与景象对比如此剧烈,让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炽烈的阳光被通道口两棵茂盛的荔枝树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
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清凉的浓荫。
空气里弥漫植物被晒暖后的清苦香气,以及泥土被烘烤后的微腥。
这与她刚才在通道里想象的“废弃巷弄”完全不同。
“哇哦……”
沐冰画不自觉地张大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眼前景象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带着一种童话般的不真实静谧美感。
很快,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和谐。
定睛细看,那两棵荔枝树虽枝叶繁茂,但树干上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如同贪婪的蟒蛇,将树木紧紧缠绕。
藤蔓攀附到旁边用竹竿简易搭成的架子上,盘绕成一圈圈诡异的绿色漩涡。
树荫下,一只通体雪白和一只漆黑如墨的猫咪正惬意地瘫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
听到脚步声,它们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这两个不速之客一眼,便又自顾自地翻身,寻找更舒服的姿势,对来人视若无睹。
“瞧,前面那间小屋就是制帽匠的家。”“圣宫钺”抬起手,指着前方不远处。
沐冰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大约二十米开外,一座低矮破败的小木屋歪斜地立在荒草丛中。
屋子很小,墙板颜色深褐,布满雨渍和霉斑,不少木板已经腐朽变形,窗户用歪斜的木条胡乱钉。
一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虚掩,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架。
木屋周围的环境与荔枝树下的清凉截然不同。
野蛮生长、状如长剑的杂草几乎有半人高,在热风中僵硬摇晃。
更远处,地面开始出现一滩滩散发不祥气息的静止水洼。
深黑水面上竟反常地结着一层薄冰,在这盛夏午后的高温中显得诡异莫名。
“这里……”沐冰画蹙起眉头,心头掠过一丝寒意,“感觉……被‘污染’。”
与之前教学楼里那些污浊粘稠的气息不同,这里是一种更深沉、仿佛源自土地本身的衰败与恶意。
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一丝恐惧。
“嗯?”“圣宫钺”似乎没理解她的担忧,偏了偏头,语气依旧轻松,“那位性格有点古怪的制帽匠小姐,倒是很喜欢这里呢。”
“你说的是……‘她’啊!”
沐冰画看着“圣宫钺”这身纤尘不染的白西装,再联想他口中的“女王陛下”、“制帽匠”,以及这突然转换成宛如童话插画般的场景……
一个清晰的轮廓在她脑中浮现。
扮演梦漫经典番剧《梦境的爱丽丝》中那只总看怀表、念叨着“要迟到”的白兔子是圣宫钺。
那要见的这位“制帽匠小姐”是谁,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