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牧羊女一个清脆的响指,挡在巨型花猫面前的牧羊杖与后方一根瞬间调换位置。
就在位置转换完成的刹那,新换到前方的牧羊杖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一道道粗如巨蟒的纯白雷电喷涌而出,瞬间编织成一张毁灭的电网,将花猫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
电流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攀爬、缠绕、钻刺!每触及一处,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与麻痹。
“喵——!!!”
花猫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剧烈抽搐。
“撤!”
生死关头,它强忍剧痛,猛地收回被雷电重点关照的右前掌,巨大的身躯向后踉跄跃出数米,拉开距离。
落地后,它立刻伸出粗粝的猫舌,急急舔舐右掌上焦黑冒烟的伤口。
哒、哒、哒。
牧羊女的高跟鞋在杖顶轻敲,如死神的倒计时。她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又是一个响指。
呼——轰!
嘶——咔!
左右两侧的牧羊杖应声发难!
一根喷出滔天烈焰,火舌卷起数米高;另一根则释放出凛冽冻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冰与火,两道截然相反却同样致命的攻击,自两侧夹击而来!
就差一点……必须撑住!
没时间喊疼。
花猫巨大的竖瞳中闪过决绝,它猛然拧转小山般的身躯,用坚韧的右侧躯干,迎向那焚天的烈火与极寒的冻气!
“吼——!!!”
皮毛在烈焰中焦卷,血肉在寒冰下冻僵。
难以言喻的双重痛楚几乎要撕裂花猫的意识,但它死死撑住。
“就是现在——冰画!!!”
就在冰火之力达到顶峰、牧羊杖攻击出现微小间隙的刹那,花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咆哮!
“呀啊——!!”
观望台废墟上,沐冰画的尖叫几乎与花猫的咆哮同步响起!
听到信号,她再不犹豫。
双手在胸前死死交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被疯狂压榨、汇聚、燃烧——如最虔诚的信徒献上自己的一切。
她相信不笑猫的承诺。
她不愿辜负花猫以重伤换来的时机。
她更想……让这片被摧残的土地,恢复原状。
“拜托了……大家……”
这一刻,她的做法与当年朱左儿为救姐姐对抗灰狼王时如出一辙——
将自身灵气根源彻底敞开,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洪流,不计代价地向外倾泻。
这种自毁式的灵气释放,对使用者伤害极大,更需要浩瀚如海的灵气根源作为支撑。
而,沐冰画,恰好拥有“劫数神女”这份与生俱来的庞大本源。
咕噜……咕噜……
仿佛回应她的决意,身下那猩红的“吸心结界”骤然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原本仅三寸高的暗红结界光芒,如被注入高压的岩浆,轰然暴涨至两米有余!
瞬间将沐冰画娇小的身躯彻底吞没!
这一次,结界的吸摄之力比牧羊女启动时,还要狂暴、凶猛数倍!
“这是……?”
牧羊女正张开双臂,准备操控后方五根牧羊杖,将污染彻底导向梦大陆。
动作却猛地一顿。
她愣住。
一股磅礴、精纯却又……隐隐透着“杂质”的灵气,正源源不断、汹涌澎湃地涌入她的体内!
让她本就因吞噬沐冰画灵气而饱和的身躯,再次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冰画的灵气?!”
牧羊女惊愕的目光瞬间扫向废墟——
巨型花猫身后,那倒塌的天棚下,道道翠绿与暗红交织的光芒正如心脏般搏动、绽放。
“呵……居然忘了取消这吸心结界。”
牧羊女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眼中尽是掌控一切的嘲弄。
“真是可爱……临死了,还在为我增幅力量。”
在她看来,沐冰画这垂死挣扎般的灵气爆发,无异于将最后一份养料亲手喂到她嘴边。
结界?已无需解除。
“那么,是时候让梦大陆……品尝污染的滋味。”
牧羊女双臂彻底展开,凭借体内再度倍增的恐怖灵气,就要全力催动十二根牧羊杖——
“启……呃?!”
咒文刚启,异变突生!
一股难以形容、仿佛要由内而外将她撑裂的膨胀感,猛然攥住她的五脏六腑!
周身流畅运转的灵气瞬间淤塞、逆乱、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怎么会……?”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漏气。
她周身澎湃的灵光随之一黯。
“哈……机会!”
正被冰火双重折磨的花猫,压力骤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它侧身一片焦黑,覆盖着晶莹的薄冰,模样凄惨,但猫眼中却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
撑爆气球风险太大……好在,我留了后手。
花猫早就探明,这“吸心结界”只对沐冰画一人起效。
因此,它的计划从来不是单纯地“撑爆”牧羊女,而是在沐冰画被吸收的灵气中“下毒”——
将它从初代劫数神女处借来的微弱“净化”特性,混杂进去。
牧羊女吸收得越多,这“杂质”在她体内淤积、冲突就越厉害。
之前的拖延,全是为此刻的爆发。
“就是现在!”藏身废墟阴影中的不笑猫,眼见牧羊女身体不自然地膨胀、动作僵硬,赤瞳中精光爆闪!
噌!
不笑猫反手抽出腰间的鎏金剪刀,五指收紧,冰冷的触感传来决心。
轰!
脚下废墟炸裂!不笑猫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踏着倾斜的牧羊杖身,如履平地,疾速向上飞掠!
牧羊女正全力疏导体内乱窜的灵气,背后空门大露。
“得手了!”
不笑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眼中毫无怜悯,只有终结一切的决绝。
手中金剪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牧羊女后背心——灵气淤积最混乱的枢纽,狠狠刺下!
“呃啊——!!!”
利器入肉的闷响与凄厉的惨叫同时炸开!
牧羊女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缓缓扭头,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嘶——
仿佛某种东西被刺破、泄气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地响起。
嗡————!!!
下一刻,纯净而浩瀚的金色光芒,以金剪刀刺入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在血色天幕下升起一轮新的太阳般,瞬间吞噬花猫、沐冰画、不笑猫……以及牧羊女惊愕的视线。
“哈啊……哈啊……”
金光渐散。
沐冰画瘫软在破碎的地毯上,小脸惨白,额发被汗水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虚脱的颤抖。
她体内灵气,十不存一。
“结……结束了吗?”
她视线模糊,艰难地转动眼珠。
“结束了。”
一个虚弱但轻松的声音响起。
变回幼猫体型的小花,借着一丝残余的灵气跳到沐冰画身边,可惜体型太小,扶不住她。
“没事吧?”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托住沐冰画下滑的肩膀。
不笑猫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虽同样满身伤痕,眼神却已平静。
“还……还好。就是……好累。”
沐冰画靠着不笑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嗯,辛苦你了。”不笑猫低声道,目光却投向远处。
“女王……牧羊女她……怎么样了?”沐冰画努力聚焦视线。
“她在那儿,”不笑猫示意她看迷宫中央,“坐在王座上,睡着了。”
沐冰画朦胧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一片废墟中央,静静矗立一张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华丽王座。
王座之上,一个身着红裙的少女身影,正安静地沉睡着。
那柄完成使命的金剪刀,已化为王座的一部分。
牧羊女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污染气息,连同她从沐冰画身上窃取而来的特殊灵气,已如朝露般,在这片饱经摧残的操场上,彻底消散。
呼噜!呼噜!在牧羊女记忆深处,她做起过往的梦境。
“怎么又被人欺负了?你好歹也是‘怪异’主者。”
略带不满的少年嗓音。
一只手轻轻拂去牧羊女发间的草屑与灰尘,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耐心为她梳理那头总是被人弄得乱糟糟的黑长发。
“对、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习惯性地道歉。
“我说,你跟我道什么歉?”
少年——不笑猫的语气更恼火,但怒火明显不是冲她,“该道歉的是那些家伙!还有,对谁都不用总是道歉!”
“可、可是……”
“没有可是!下次给我拿出点‘牧羊女’的气势来!” 不笑猫看着她这副怯懦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
他知道她的“怪异”源于一个受尽欺凌的牧羊人家女孩。
长期的欺辱早已刻入本能,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
不仅被同为“怪异”的养猪人、放牛人轻视,连偶尔误入空间的坏学生,也敢随意捉弄她。
“谢、谢谢你……”听出不笑猫话语中为自己抱不平的意思,她苍白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不笑猫,源于一只被虐待致死的白猫。
在被初代劫数神女拯救后,他立誓成为最忠诚的守护者。
这一点,曾让她对那位劫数神女,生出过一丝微妙的羡慕与嫉妒。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被虐待的痛苦,不笑猫对“欺凌”深恶痛绝,骨子里藏着强烈的正义感。
每当看到牧羊女被欺负,只要不笑猫在场,总会出手。
一次,两次……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那道白色、总是挺得笔直的身影。
——那位一直守护我,希望能永远保护我。
直到……那一年,诡异的“污染”入侵这个空间,一切都天翻地覆。
“讨厌……怎么又想起那时候的事……”
金色王座上,牧羊女缓缓睁开双眼,右手下意识地抵住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指尖却摸到一片湿濡。
是眼泪。
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终于醒了。
泪水无声滚落,冲淡脸上最后一丝阴霾与执念。
体内那股纠缠不休的狂暴灵气与污染,已随梦境一同烟消云散。
操场上,血色天空正在缓缓褪去,露出其后久违、宁静的深蓝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