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日的晨光，亮得有些晃眼。
光束穿过玻璃窗，明晃晃地洒在白色的床单和被褥上，将织物纤维的纹理都照得清晰可见。
“唔……”
沐冰画缓缓伸个懒腰，黑长发在晨光里漾开柔和的光晕。
她轻揉惺忪的睡眼，指尖拭去眼角因哈欠沁出的生理性泪花。
昨晚睡前翻阅的书籍，还静静躺在床角。
她伸手将其收起，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天空是澄澈的湛蓝，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天气真好……”她轻轻舒口气，心里那点小小的遗憾，却像阳光也晒不暖的角落，悄然弥漫开来。
这么好的黑曜日，可惜了。
昨晚用联络石联系朱薰，好友带着歉意告诉她，周末两天都得去打工，没办法一起去“北山书城”。
虽能理解，但期待落空的感觉，还是让沐冰画此刻对满室阳光，有点提不起劲。
“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她摇摇头，像是要把那点失落甩出去。
既然薰没空，我一个人也要找点事做。
沐冰画轻哼不成调的歌，将长发松松地编个低马尾，换上那条粉白色渐变、裙摆及膝的连衣裙，套上舒适的白色低跟船鞋。
镜中的她清新明丽，只是眉宇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怅然，还未完全散去。
“妹，要出去？”
刚走出房间，就在走廊拐角遇见从后庭木工房方向走来的哥哥沐水琴。他手里还拿块沾木屑的布，随意擦了擦手。
“嗯，今天黑曜日，想出去走走。”沐冰画点点头。
“有打算去哪？”
“……没有。”沐冰画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垂在胸前的发梢，“本来想和朋友出去，但她今天要去打工。”
“这样。”沐水琴了然地点头，将布搭在肩上，提议道，“不介意的话，一起去趟梦灵商店？”
“梦灵商店？”沐冰画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正好，给你的骑宠买点该用的东西。”沐水琴补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妹妹腰间的包包。
沐冰画的脸“腾”一下红了，声音小下去：“……好，我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领养小艾以来，她只记得每日陪玩和喂食，其他诸如养护、成长的细节，竟从未仔细考虑过。
一丝愧疚涌上心头。
“上次在铁骑集团赢的首饰是外饰，日常口粮是基础，”
沐水琴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声音沉稳。
“想让骑宠灵气根基稳固，长得健壮，‘灵气成长丸’这类辅助丹药，是必不可少的。”
兄妹二人约莫走一刻钟，便来到芳华路一家招牌老旧的梦灵商店。
店里空间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
右侧货架整齐挂着铁制、皮制的各式骑宠防具与闪亮饰品；
左侧则是堆积如山的各色专用食料、营养剂，空气里混杂干草、谷物和某种矿石的淡淡气味。
“这个……黑丸子？”
沐冰画跟在哥哥身后，看着他拿起一个透明玻璃罐。
罐子里，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泛着润泽的光，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
“嗯，灵气成长丸。”
沐水琴将两罐丸子放进左手提着的竹篮里，篮中早已放好他为自己骑宠“夜苍”准备的食料。
“根基不稳，日后成长容易出岔子，甚至折损本源。”
“这药丸能固本培元，每日一粒，这一罐够用一个月。多买一罐是给你的小艾预备。”
“好……好吧。”
沐冰画瞅着那黑漆漆的药丸，想象小艾可能抗拒的样子，心里有点打鼓。
一想到哥哥说的“折损本源”，她还是决定先买下试试。
买好东西，两人刚走出店门没几步——
“哟，琴儿，冰儿，早上好呀！”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极近处响起。
“呀——！”
沐冰画吓得浑身一激灵，短促地惊叫出声，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扔出去。
“真见鬼！”
沐水琴的反应是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抬手，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敲在来者——洛依依的额头上。
“怎么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你是在我身上装追踪灵符吗？”
“呜……好痛！”
洛依依立刻双手捂住额头，漂亮的杏眼里瞬间蓄起两汪水汽，睫毛扑闪，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叫缘分！琴儿你这么凶，真让人寒心……”
在沐冰画眼里，洛依依学姐眼眶红红，泪珠要掉不掉，额头肯定被哥哥敲红，一定疼极。
“哥哥！”
沐冰画立刻心疼，上前两步，轻轻去拉依依的手，想看看她的“伤势”。
转头，她不赞同地看向沐水琴，“白雪学姐好歹是女孩子，你怎么能下手这么重？”
“我……”
沐水琴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看着妹妹毫不掩饰的责备眼神，又看看躲在她身后、正偷偷对自己做鬼脸的洛依依，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呜……琴儿好狠的心……”洛依依的“啜泣”声更大。
“……行，你赢了。”沐水琴别开脸，懒得再看那演技浮夸的家伙，转身作势要走。
“哥哥，等等我！”沐冰画连忙跟上。
“琴儿就这么丢下可怜的我吗？”洛依依的声音如影随形。
“我说你啊……”
“这样吧！”洛依依几步追上，与沐水琴并肩，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你请我吃顿饭，就当是赔礼道歉，怎么样？”
“哪有这种道理？明明是你先不对！我轻轻碰一下能有多疼？”
“轻轻？你看冰儿都觉得你下手重！”
“我那是……”
“是什么？”
“……没什么。”
沐水琴彻底放弃争辩，加快脚步。
沐冰画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哥哥那副有火发不出、憋得难受的模样。
回过头，再看看计谋得逞、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洛依依，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沐冰画……真的不太擅长应付洛依依这种性格。
插话也找不到时机，不如……
“哥哥，”沐冰画轻声开口，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两人的“争论”，“我也有点饿了。”
她早上确实没吃东西。
沐水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妹妹。
洛依依的胡搅蛮缠他可以无视，但妹妹饿了……
“我知道了。”他叹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向街道前方一家看起来干净清爽的餐厅，“就去前面那家吧。”
“好耶！”洛依依立刻欢呼。
晨光被街道两旁整齐的房屋切割，流淌在洁净的石板路上，宛如一条发光的河。
树荫下，有老者在悠然对弈，也有孩童嬉笑追逐，跳绳翻飞。
沐冰画深吸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与早点摊传来的淡淡香气。
她小跑两步，跟上前面又开始新一轮“拌嘴”的哥哥和洛依依。
望着两人并肩的背影，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薰她……喜欢学生会长那样的吗？
前几日社团里雷凛挑起的那个话题，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可是期中考试的时候，薰明明很讨厌会长……
沐冰画蹙起眉。
她知道学生会长本质是好的，但他对待朱左儿的手段，至今想来仍让她觉得有些过激，心存芥蒂。
搞不懂……
但她也无法否认，是学生会长让朱左儿从失去亲人与灵气根源的双重痛苦中，获得某种解脱。
这一点，薰应该也明白。
心思百转千回，理不出个头绪。
沐冰画轻轻叹口气，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小跑着追上前方两人的步伐。
阳光正好，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织在明亮的石板路上。
少女心底那点关于友情的朦胧困惑，如影子里最淡的那一抹，悄然隐匿在明媚的晨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