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在夕阳的余晖中落幕,成员们互相道别,各自踏上归家的路。
离开学校,朱薰和沐冰画并肩走在芳华街上。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群归巢的鸟类梦灵掠过绯红色的天空,发出清越的鸣叫,为黄昏增添几分生机。
今天放学,朱左儿在姐姐的要求下先回家。
此刻,只有她们两人。
“冰画,你真的……要去那里兼职吗?”
走了一段,朱薰忍不住开口。
她目光游移,时而瞥向身旁安静的好友,时而又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稀疏的行人——
晚归的学生、拖着板车的工人、悠闲散步的居民。
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犹豫。
她忘不了无意间看到沐冰画商业比赛照片时,自己同样感到的羞赧。
她去“不可思议”餐厅打工是迫于家计,可沐冰画……
明明没有这样的负担。
说到底,她还是在意沐冰画的感受,怕这份“奇怪”的工作会让好友为难。
“嗯。”沐冰画用力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想去。”
能和挚友一起工作,哪怕要穿上夸张的服饰,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当然,羞涩感不可能完全消失,但至少有人分担。
“那……好吧。”
看着沐冰画不容置疑的眼神,朱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再纠结下去,反而显得自己矫情。
两人又走一阵,来到靠近荔枝广场的“不可思议”餐厅。
傍晚时分,这里比白天更加热闹,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几乎座无虚席。
在朱薰的带领下,沐冰画有些忐忑地走进餐厅。
目光扫过大厅,她的心微微提起来。
与白天的悠闲客不同,傍晚的食客大多风尘仆仆——
穿着简易皮甲、带兵刃的冒险者,以及行色匆匆、商人打扮的旅者,构成此刻的主流。
空气中弥漫食物香气、汗味和低声谈笑的嘈杂。
没事的……
有薰在,肯定没问题。
沐冰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跟着朱薰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绕过香气四溢的厨房,来到相对安静的后台员工休息区。
“你好。”
店长已经在休息区隔壁的小办公室等候。
她早就通过联络石听朱薰提起要介绍朋友来面试,迫不及待想看看是否符合她心目中“爱丽丝”的形象。
眼前是一位留黑长发,中分刘海的女性,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审视。
沐冰画微微红脸,礼貌地回应:“您好。”
“以前做过兼职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为什么想来这里?”
“想锻炼自己,接触各种各样的人,提高社会能力。”
“餐厅的要求,能做到吗?”
“我想,我可以。”
店长起初刻意摆出严肃姿态,想试探沐冰画的性格与韧性。
而,沐冰画也从最初的腼腆和紧张,在对话中慢慢放松下来,回答越发流畅自然。
当她看到换好“红心女王”工作服、走出来冲她偷偷比个加油手势的朱薰,心底那份“一定要成功”的期盼更加炽烈。
“很好。”
店长脸上露出满意笑容,那份刻意维持的庄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种找到合适人选的愉悦。
“非常不错,正是我理想中的‘爱丽丝’。”
“今天的工作已经排满,你明天再来试工。这是工作服,还有你的员工柜钥匙。”
店长收起沐冰画填好的资料,交代几句,便转身回办公室。
“谢谢您!”
沐冰画礼貌地鞠躬,紧紧抱住那套崭新、颇具童话风格的工作服,心底雀跃不已。
今天就先熟悉一下餐厅的资料和规矩,等薰下班一起回去。
她坐在员工休息室中央的桌旁,翻开从柜子上取来的员工手册。
真不可思议……
一开始还以为店长会是个很古怪的人,没想到面试时这么正经。
想到店长那身干练的职业装和浅蓝色眼眸中认真的目光,再对比这家店天马行空的名字和装修风格。
沐冰画觉得有种奇妙的落差感。
嗯……不想了。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工作,就要好好干。
她甩开杂念,专注于手中的手册,仔细阅读起餐厅的规章和注意事项。
时间在安静的阅读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也由绚烂的黄昏,逐渐沉淀为深邃的夜幕。
夜色浓稠如墨,涂抹着寂静的街道。
月光清冷,昏黄的路灯只在路面投下小片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两位夜行者的身影。
王蘭菱与舞婵嫣一前一后,步履轻盈地走在几乎无人的街巷中。
她们选择步行,低调,便于行事。
芳草地的居民习惯早睡,入夜后的街道显得格外空旷寂寥,只有她们细微的脚步声回荡。
最近几天,舞婵嫣热衷于流连市内的游乐场、服装店和零食铺,玩得不亦乐乎。
王蘭菱则截然不同,她频繁出入书馆,悄无声息地潜入过官方的资料档案室。
“我还想再多玩几天嘛。”舞婵嫣的口吻带几分未尽兴的慵懒。
“真服了你。”王蘭菱轻叹,耸了耸肩,脚步未停,“前几天那股劲头哪儿去了?”
“玩心还没散干净嘛。”舞婵嫣快走两步跟上,笑嘻嘻地说,“干劲可没丢哦。”
“正事要紧。如此松懈,夙愿何时能了?”王蘭菱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我知道啦。”舞婵嫣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些。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转向,朝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大宅邸走去。
宅邸朱门紧闭,厚重的深黑色木门上悬着“布法罗府集”的鎏金牌匾。
门前,两尊威严的狮帝石像沉默矗立,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王蘭菱与舞婵嫣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她们体内灵气微动,身姿便如夜鸟般轻盈跃起,足尖在墙壁和屋檐上几点,悄无声息地落入府邸北侧一座三层小楼前的庭院。
“久等了。”
踏上铺着青石板的庭院小径,王蘭菱对庭院中央那棵移植而来的高大枫月树下的人影,礼貌开口。
“无妨。”
树下之人转过身。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内搭系着黑色领绳的白衬衫,姿态一丝不苟,俨然一位严谨的管家。
夜风拂过,将他如火般的红色长发与枫月树深红的树叶一同撩起,簌簌作响。
他抬起眼,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平静地看向王蘭菱与舞婵嫣。
“这次前来,是找到新的封神碎片下落?”
“正是。”王蘭菱颔首,“仍需你相助。”
管家模样的男子不再多问,转身引路,将二人带进小楼底层一间陈设雅致的房间。
室内早已备好热茶,白汽袅袅。
王蘭菱在客座坐下,优雅地吹散热气,浅啜一口。
旁边的舞婵嫣则没那么讲究,对茶杯猛吹几下,待温度稍降,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舒畅地吐口气。
“布法罗铁骑集团在芳草地根基深厚,受其荫庇者众多。”
王蘭菱放下茶杯,温热驱散夜行的微寒。
她从容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灵气萦绕的白色相片,轻轻推向茶几对面,“这其中,也包括这个人吧?”
相片上,是沐冰画与朱薰并肩欢笑的画面,青春洋溢。
红发管家接过相片,目光仔细扫过两张面孔。
“容貌,我无印象。家族与姓名,我需要查阅档案。”
他起身走向斜后方的办公桌,那里堆叠着不少文件夹。
只见他指尖微光一闪,似有若无的灵气拂过文件堆,很快便抽出其中一页。
“黑发少女,查无记录。”他拿着那页纸回到茶几旁,语气平稳,“红发少女一家,倒有在集团借贷的记录。”
“这次,需要你帮忙施压,目标就是她。”王蘭菱接过那页记录,快速浏览。
“……”
管家沉默地端起茶杯,没有询问缘由。
在他看来,执行即可,动机并非他需要关心的范畴。
王蘭菱也不解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笔,就着茶几铺开一张白纸,勾勒起来。
舞婵嫣则在一旁惬意地享用盘中精致的茶点,仿佛对谈话内容毫不关心。
“你也清楚,解除一块封神碎片的封印,需要何等庞大的代价。”
王蘭菱用笔尖点了点她在纸上画出被无数圈符文环绕的石块示意图。
“……”
管家喝茶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代价绝非寻常物力或人力所能承担。
“这名红发少女,是罕见的特殊体质。”
王蘭菱放下笔,目光锐利地看向管家,“以她一人为引,足以替代那巨额代价,解开碎片封印。”
这是她连日来暗中调查与观察得出的结论。
自荔枝广场事件后,她们行事不得不更加谨慎蛰伏,直至此刻。
“可依计行事。”
管家放下茶杯,拿起王蘭菱勾画的白纸,审视片刻,复又放下。
他随手拈起一块茶点,咬一口,动作随意,语气却带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若情况有变——”他赤金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寒芒,“我会亲自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