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吉日,碧空如洗。
接连三日的雨水将天地涤荡一新,此刻晴光万里,空气吸入口鼻,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甘甜,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目光所及,树叶上的雨珠、街边的草坪与各色花朵,都在阳光下鲜亮欲滴,明丽照人。
一行人穿过熙攘的花灵街,来到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
布法罗府集。
两只威武的狮帝石像被硕大的红绣花球装点得喜气洋洋。
踏入厚重的朱红大门,一条笔直的石砖走道向深处延伸,两侧整整齐齐摆满恋日红花。
这种光时代婚礼专用植物,花朵形似红玫瑰,散发独特的馥郁芳香,过往宾客无不闻之心旷神怡,脸上笑意盈盈。
走道中央铺着绣金线的红色长毯,与庭中枫月树、灯笼喜旗相映,场面甚是隆重。
走向府集大堂,视线里渐渐挤满形形色色的人物。
有经常登上芳草地新闻头条的熟面孔——
武器集团的高执事,防具集团的成执事,药业集团的姚高层……
也有芳草地各市闻讯赶来祝贺的高阶冒险者,实力多在七、八阶。
顺带一提,芳草地区域除开少数顶尖人物,普通人实力多在四、五阶。
学生若能达三、四阶,已算优秀;
师资则普遍在六、七阶。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做生意的就不说了,这么多高阶职业者,真能‘消化’得了?”
舞婵嫣拨弄着颊边那缕酒红的鬓发,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调侃。
她与王蘭菱一同挤过熙攘的人流,闪身进府集北侧一间僻静的小厢房。
“无妨。”
王蘭菱瞥一眼门外喧闹的景象,神色平静。
“来的人里高阶者虽多,但真正能危及我们计划的那些‘特别’存在,并未露面。”
“当今梦大陆,除屈指可数的那几人,其余所谓高阶,不足为虑。”
舞婵嫣自信一笑,转身就又要往外走。
房间里太过冷清,她更喜欢外面那份虚假的热闹。
“谨慎些好。”
王蘭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已踏出半步的舞婵嫣,语气不容置疑。
“趁他们沉浸在喜庆中,正好启动府内预先设好的阵法,悄然吸取他们的灵气,为即将到手的封神碎片解封积蓄力量。”
见舞婵嫣停下脚步,王蘭菱才松开手,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若不是答应炙舞要放过朱家那女儿,又何须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你真确定……那女孩今天会来?”
注意到王蘭菱神色有异,舞婵嫣转身走到房内的深红木桌旁,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拈起几粒瓜子,一边磕一边问。
“绕这么大一圈,她一定会来。”
王蘭菱摊开右手,掌心腾起一团淡蓝色的灵气,气息流转间,隐约勾勒出一个少女的模糊轮廓。
片刻,她五指收拢,掐灭灵气,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好友的不幸婚礼,她怎可能不来阻拦。”
“哦——?”舞婵嫣拉长调子,将瓜子壳丢进手边的瓷碟,眼底掠过一丝兴味,“那我倒希望,是场好戏。”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拍拍手上的碎屑,“那天谈判,我还真有点担心,炙舞会心一软,就让他们把人赎走。”
“炙舞是明事理的人。”
王蘭菱走到桌边,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
“他既知道这是必须完成的‘使命’,那么纵使违背本心,他也会执行到底。”
王蘭菱想起那晚守寻炙舞与舞婵嫣争执后,自己单独找他深谈计划时,他眼中那抹挣扎却最终归于沉寂的赤金色。
“这倒也是。”
舞婵嫣耸耸肩,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道。
“那什么‘十二层一零三号房间’,也是你搞的鬼吧?故意在借据上暗示地点,好引那黑发丫头上钩?”
“正是。在字据上明示地点,本是为找准时机,从她身上取得封神碎片。只是……”
王蘭菱端起茶杯,语气罕见地迟疑一下。
“只是什么?”舞婵嫣挑眉。能让一向算无遗策的王蘭菱露出这种表情,可不多见。
“只是有点意外。”王蘭菱抿口茶,恢复平静,“她若真去十二层一零三号房间,倒省事。”
“偏偏被铁骑集团那个柳烨横插一脚,坏了安排。在其他地方动手,又太容易惊动藏在暗处的那些眼睛。”
在王蘭菱看来,朱薰本人性格倔强,不会轻易向人求助,但她的家人挚友却未必。
尤其是那个叫沐冰画的女孩,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挚友跳入火坑。
正是抓住这点心理,王蘭菱才布下此局,等沐冰画自投罗网。
按她以往作风,根本无需如此麻烦,直接下手便是。
偏偏在面对沐冰画时,她屡屡感到束手束脚。
并非沐冰画本身有多大能耐,而是这女孩运气似乎好得邪门,多次看似十拿九稳的出手,她总能阴差阳错地化险为夷。
王蘭菱总有种感觉,沐冰画背后似乎藏着什么人,或者说,其本身就像个诱饵,在钓着她们这条线。
若再继续正面强攻,不仅风险剧增,更容易暴露自身,那关乎“神明降临”的终极计划,将前功尽弃。
“炙舞也知道柳烨捣乱?”舞婵嫣想起这茬。
王蘭菱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他应该知道。”
“不过,炙舞终究是外姓执事。柳烨对他敌意颇深,当年他姐姐被迫嫁入铁骑集团,也算一半在炙舞头上。”
“再说,铁骑集团的集长和老太爷虽被炙舞以手段控制,但如今整个集团的权柄也并非他一人独揽。”
“事情闹得太大,对我们的计划并无好处。”
“当年柳家与布法罗家联姻,本打算将婚宴事件的遗祸转嫁到柳家,但因柳家女子的死,没能成。”
“之后,柳家反而以‘亲家’之名不断渗透经营,铁骑集团相当部分的产业和话语权,早已落入柳家手中。”
“炙舞也是后来才察觉此事,只怪当年精力都放在封神碎片上,太小瞧柳家的胃口和手段。”
“当年?”比起柳家的权势,舞婵嫣倒好奇“当年婚宴事件”过后的细节。
“当年确定封神碎片就藏在柳家女儿体内,她嫁过来没几天,我们便着手取出碎片。”
王蘭菱说到这里,柳叶般的眉毛也微微蹙起,闪过一丝懊恼。
“我知道。这件事后,我便被狄琐那家伙骗去处理倾心海的变异虎鲲梦灵。”
舞婵嫣眉头一拧,握紧的拳头将手中瓜子瞬间碾作齑粉,“早晚得扒了狄琐那混蛋的皮!”
“偏偏在最关键节骨眼上,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扒手,将到手的封神碎片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
“你们后来好像提过,不是在荔枝广场那边找回来么?”
舞婵嫣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当时诸事烦心,被她抛到脑后。
“是啊!总算……物归原主。”
王蘭菱望向窗外喧闹的庭院,目光深远,仿佛穿透时空,回到那个波折重重、却也埋下今日之局的“当年”。
房间内重归寂静。
窗外隐约传来的喜庆乐声与喧哗,如背景音,衬得这一方小天地里的密谋,愈发幽深难测。
吉日已至,网已张开,只待“鱼儿”入彀,便可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