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脉深处,用石材搭起了一座房子,被称作“人民大厅”,是这庞大政权的核心。
此刻,大厅内气氛庄重到近乎凝固。
数千人肃立,将大厅中央那片平整的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再是五年前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逃亡者。虽然衣着依旧朴素,多以鞣制兽皮、粗糙棉麻和地下编织的苔藓纤维为主,但浆洗得干净,缝补得整齐。
他们是国民军的中坚,是选拔出的代表,一部分是五年前逃到这里的,有的是召集的义军军官,也有的是各地的爱国组织。
石台上,是国民军的核心层。
尼古拉参谋长愈发苍老,背脊佝偻,但目光依旧锐利如昔,握着一根虬结的硬木手杖。
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失去的左耳处覆着一块皮垫,脸上多了几道冻伤愈合后的浅疤。
安娜·基里洛夫娜的精灵尖耳在晶石光下格外醒目,岁月似乎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格奥尔基法师的白胡子更长,法袍上的星曜更多了几颗,但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那是长期催动魔法维持生态与防护的代价……
而在他们前方,众星拱月般的位置,站着鲍里斯·伊万诺维奇·沃尔柯夫。
五年光阴,未曾在这位老元帅脸上刻下新痕。
此刻,他穿着与众人无异的、浆洗得发白的墨绿色旧军装。
身姿依旧挺拔如黑山主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整个空间的中心与支柱。
一名头发花白、穿着改制文官服饰的老者,原后勤兵团司令,现民政总长,大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走到石台中央,手中捧着一卷硝制过的、略显粗糙的兽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魔法晶石的作用下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
“同胞们,朋友们”,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五年!我们失去了昌海,失去了平原,失去了帝国,但我们没有失去希望,没有失去抵抗的脊梁!”
“但是,皇帝已经投降,我们还要为国家,为人民奋斗,就要让伟大且优秀的人领导我们,”。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晶石光芒下无数双灼灼的眼睛。
“五年来,我们召集志愿者,联合各处的爱国组织,我们有了自己的铁匠铺、被服厂、简陋的魔法工坊,甚至开垦了菌田,驯养了洞穴牲畜!我们的军队,已经整编为十万纪律严明的国民军和大量非正规军。”
米哈伊尔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中的兽皮卷。
“但是,同胞们!我们不能再仅仅是一支军队。我们需要一面更鲜明、更能凝聚所有人的旗帜!我们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我们的事业正统化,能让我们在未来的谈判、抗争、甚至光复中,拥有法理依据的称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鲍里斯,双膝一弯,竟是要跪拜下去!
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前一瞬,鲍里斯一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了米哈伊尔的双肘。
“米哈伊尔同志”。
鲍里斯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大厅内细微的骚动。
“为民族服务之将士,皆是平等之人,不必行此过去之礼”。
他放开米哈伊尔,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缓缓开口,“旧帝国的那套把戏,我们已经不必再行?跪拜之礼,彰显的从来不是忠诚,而是奴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饱经风霜却充满期待的脸。
“但米哈伊尔说得对。我们需要抵抗的合法性”。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今日,我,鲍里斯·伊万诺维奇·沃尔柯夫,接受诸位予我的重任,当今皇室皆降,我当为摄政,待以后再大政奉还。”
“然而皇礼弊病已久,脱古改制乃是国策,自今日起,诸位不比兴跪拜之规,无论富贵尊卑,见面只需挺直脊梁,握手鞠躬即可,天下多失意之人,即是兄弟之辈,人权平等自由之群”。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台上台下的每一位代表。
“诸公之所付出,乃为国民之福祉,并非封建之旧制”。
接着手抚前胸而宣誓道:
“在国民的见证下,我将勇往直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紧接着,众人皆抬手敬礼,注目致敬。
鲍里斯站在石台中央,沐浴在数千道庄严军礼的注目下。
他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紧接着边走下石台,与代表握手,随人流回到了战时内阁会议室的工位前继续工作去了。
走在去工位的路上,跟尼古拉搭上了伴。
“二弟,我有一事,可否相助”。
“大哥请讲,不必多礼,小弟去做便是”。
“那好,辛苦你找一下诸位谁对政法有所研究,如若可行,帮我拟一版宪法便是,我闻南方小国,行君主立宪之制度,乃是好制度,可供我们学习一番”。
“没问题,我先去忙了”。尼古拉拍了拍鲍里斯的肩,便走开了。
但是仪式带来的激昂尚未完全平息,仅仅半天后,一份加急密报便被送到了战时内阁会议室内。
送信人是中央统计局,由原侦察兵团、情报分析人员组成的情报机构。
中统的新任主任,一个让鲍里斯感到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年轻人,米哈伊尔·亚历山德罗维奇。
五年前那个稚嫩的运输守备官,如今脸上已褪去青涩,多了些许风霜与沉稳。
“总座!紧急情报!”
米哈伊尔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一卷用特殊魔法药水密封的薄皮纸卷递上,呼吸有些急促。
“南边线人传回的消息,用的密文,刚刚破解!”
鲍里斯接过皮卷,快速解开封印。
薄薄的皮纸上,用细密的暗语写着情报,旁边已有统计局的译员用炭笔译出:
“血族中央动向异常。军务大臣希莱姆调集第十七军,满编约五万,均是重装骑兵,向北部边境集结。”
“动向隐秘,但大规模物资调动无法完全掩盖。目的地推测在原昌海城区域及周边新建立之包围网”
“非寻常换防或演习,极可能为针对我黑山及外围扫荡。”
作战室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刚刚因新政权建立而升腾起的些许振奋,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