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景象,与寝殿内的静谧截然不同。
宽阔的广场上,早已列队整齐。
最前方是数十名身着猩红军服、披着黑色斗篷,骑着高大黑色战马的血族仪仗骑兵,他们手持绣有滴血弯月徽记的长旗,面无表情,肃穆无声。
其后是规模不小的随行官员与护卫车队,各式马车排列有序,有装载物资的货车,有供文官乘坐的普通马车,还有护卫骑兵的轻便战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停放在队伍最前列、紧挨着仪仗队的那辆巨大马车。
它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行宫。车体由深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铁木”打造,边缘包裹着哑光的银灰色金属。
车厢极其宽敞,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部是客厅兼办公区域,有固定的小桌、书架和软椅。
后部用厚重的帘幕隔开,是铺设着软榻的卧室。
车窗宽大,镶嵌着透明度极高、据说能抵挡一定强度攻击的魔法水晶。
车顶甚至还预留了可以升起小型瞭望台的位置。
拉车的是八匹毛色纯黑、体型异常神骏、据说混有魔兽血统的巨马,安静地伫立着,偶尔打着响鼻。
军务大臣希莱姆,已经骑在他那匹格外雄壮的披甲战马上,位于仪仗队一侧。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深红色元帅礼服,外罩黑色大氅,面容冷硬如岩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队伍。
当看到宫门打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在侍官陪伴下出现时,只是策马上前几步,在马上微微躬身。
“公主殿下。一切已准备就绪,请殿下登车。”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广场,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莉娜特拉在艾德琳的搀扶下,这裙子让她走路都得小心翼翼,走向那辆庞然大物般的马车。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希莱姆的、仪仗骑兵的、随行官员的、甚至远处宫墙上可能存在的窥视。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有评估,或许也有不屑。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抬起下巴,深红色的眼眸平视前方,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端庄。
马车旁已经放下了三级包着银边的踏凳。艾德琳先上去,然后转身伸出手。
莉娜特拉搭着她的手,小心地提起那繁复的裙摆,一步步登上马车。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舒适,铺着厚实柔软的深色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的熏香。
她在那张铺着绒垫的软椅上坐下,才轻轻松了口气。
艾德琳在她对面坐下,细心地为她整理好裙摆,然后拉动了车厢内的一根丝绳。
轻微的铃铛声响起,车外传来车夫的呼喝与鞭响,巨大的马车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前行。
透过水晶车窗,莉娜特拉看到宫门、广场、以及那些肃立的队伍开始向后退去。
希莱姆策马走在车队最前方,猩红的披风在晨风中扬起。
北上之路,开始了。
车队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血族的马匹耐力惊人,但庞大的队伍和沉重的行李限制了速度。
离开宫廷所在的平原,地势开始逐渐起伏,沿途的景色也从精心雕琢的园林、整齐的庄园,逐渐变为更加原生、荒凉的丘陵与稀疏林地。
天空是一种恒久的、铅灰与淡紫交织的颜色,阳光稀薄,气温明显下降。
莉娜特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
起初的新鲜感很快被冗长的无聊取代。她试着翻阅艾德琳为她准备的几本书——大多是血族历史、诗歌和一些地理志。
她也会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景色,那些陌生的土地偶尔会勾起一丝模糊的、关于北境地形知识的联想,但很快又被现实冲散。
希莱姆偶尔会骑马来到车窗边,简洁地汇报一下行程、预计抵达时间,或者询问公主是否有何需求。
他的态度始终是恭敬而疏离的,带着明显的上下级界限。
莉娜特拉也乐得如此,用最简短的话回应。
午餐和晚餐都是由随行的宫廷厨师准备,通过小窗口送入车厢。
食物精致,但依然是血族风格,带着特有的微腥甜味。莉娜特拉吃得不多。
白天就这样在车轮单调的吱呀声和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逐渐荒凉的景色中缓缓流逝。
当傍晚降临,天色只是变得更加晦暗,车队在一处背风的谷地扎营。
护卫骑兵在外围建立警戒,随行人员开始搭建帐篷,升起炊烟。
巨大的马车成了莉娜特拉临时的行宫。
艾德琳点亮了车厢内壁镶嵌的魔法灯,柔和的光线充满空间。
她为莉娜特拉换下了那身繁复的月白裙装,换上了一套更加舒适保暖的墨蓝色绒裙,然后开始整理卧榻。
“殿下,今晚我们就在车里休息。床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艾德琳一边铺着厚厚的绒毯和柔软的枕头,一边说。
“虽然比不上宫廷,但应该不会太难受。”
莉娜特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营地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巡逻士兵晃动的身影。
北地的夜风透过车窗缝隙钻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泥土草木的气息。
艾德琳收拾完后温声道:“夜深了,殿下该休息了。明日还要赶路。”
在艾德琳的服侍下,莉娜特拉躺在了马车卧榻上。
被褥柔软温暖,带着熏香。车厢外,守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轻微。
窗外,北地的长夜漫漫,繁星在厚重的云层后隐匿不见。
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荒凉的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