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拂晓,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便会准时撕裂山谷营地尚未完全散尽的寒意。
各联队、大队按照前夜下达的指令,以营地为核心,向着黑山南麓预定区域进发。
士兵们以中队甚至小队为单位,保持着彼此能支援的距离,形成一张细密而严酷的网,开始一寸寸地“梳理”这片古老而险峻的山林。
莉娜特拉把脸贴着玻璃窗户,嘴中呼出的水汽在上面结成雾气,转头看向正在整理书桌的侍官,发出一个已经被希莱姆拒绝了无数次的请求:
“我能出去看看吗,就绕着走一圈,绝对不离开你们的视野,就一次求求了,好不好”。委屈到让人可怜的样子着实不容拒绝。
但是这一如往常的回应就如同冰水一般,浇灭了幻想。
“公主殿下,匪徒诡计多端,穷凶极恶,您圣身龙体,令小人时刻谨记到女皇陛下的嘱托……”。侍官是如此之柔和和礼貌。
莉娜特拉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知道了,不出去就不出去”。
“公主殿下真乖,真是优秀的继承人”,随后便没有说些什么,去忙了。
这种话,他大抵已经听烂了罢。
莉娜特拉就这样被“建议”留在中军营地。
她的那顶相对宽敞华丽的营帐,紧邻着希莱姆的指挥部。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软禁与监控。
于是,她成了这场宏大而残酷军事行动的“帐中观棋者”。
这几天都是如此,白日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营帐中。
或是透过窗户看着,一队队士兵精神抖擞地开拔出营,铠甲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脸上带着征服者的漠然与些许疲惫掩盖下的亢奋。
也能看到傍晚时分,部分部队返回营地,有些人身上带着泥污和草木刮擦的痕迹,有些人则抬着简易担架,上面覆盖着白布,空气中偶尔会飘来一丝淡淡的、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中军大帐成了信息的汇聚点。传令兵和侦察兵如同辛勤的工蜂,频繁出入。
通过敞开的帐门和偶尔飘入耳中的只言片语,莉娜特拉能拼凑出战事的零碎片段:
“……东北方向398区域,发现疑似废弃营地痕迹,有近期人类活动迹象,已派两个中队扩大搜索……”
“……西侧森林遭遇小股敌军冷箭袭击,伤亡三人,敌军遁入林深不见处,已请求法师支援探测……”
“……南麓山谷入口发现大量人工堆砌的落石障碍,工兵正在清理,进度受阻……”
“……抓获两名疑似平民的探子,正在审问……”
推进,遭遇,小规模冲突,清除障碍,抓捕审问……汇报的内容千篇一律,透着一种冰冷的、按部就班的效率。
希莱姆的战术似乎正在奏效,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国民军的活动空间在被压缩,零星的反击如同落入洪流的石子,激不起太大浪花。
每日傍晚,她耳边就会传来一串无聊的声响。
“敬爱且富有智慧的公主殿下,如蜉蝣般环绕您的最忠诚将士向您致以如同太阳般的仰慕,恳请您为我们传授口谕”。侍官声情并茂的朗读希莱姆的请帖。
接着便被不由得哀叹的从温暖的床上拽起来。
“艾德琳啊,不要啊,我才不去当花瓶”。
然后就转眼即逝被重重护卫下撵进了中军大帐。
以监督的名义上出席那希莱姆的军事会议。
会议通常很短,每次都是如此,希莱姆先听取各方向汇报,在地图上更新标记,下达次日指令,不容任何置疑,哪怕是公主殿下的意见。
至于征询莉娜特拉的意见,简直是说笑,莉娜特拉保持着沉默,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地图上那些代表血族部队的红色标记。
希莱姆虽然表面镇定,但眉宇间越来越多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推进的速度,比预想的要慢。
黑山的地形复杂性远超地图,小股敌军的骚扰虽然不致命,却像附骨之疽,不断迟滞着大军,消耗着士兵的精力和物资。
更重要的是,至今未能捕捉到敌军主力,或发现其核心巢穴的确切位置。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显然让这位习惯以雷霆手段解决问题的元帅感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