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血族中军大帐的军事会议,气氛比往日更加沉凝。
希莱姆端坐在主位,脸色在魔法灯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冷硬。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单纯的黑山地形图,还有一份刚刚送达的、墨迹未干的紧急军情汇总。
“……从昨日下午至今……”。
一名负责后勤协调的参谋官声音干涩,额角见汗却直接被打断。
“别读了,你们这群废物,拿来我看”。
希莱姆把战报从参谋手中夺过来,抚了抚眼镜,逐字逐句的开始看,越看越红温。
“其中,确认物资损失严重的有九起,包括两支运粮车队被焚毁,一支弹药车队遭伏击,损失过半,三支护卫队遭遇袭击,伤亡近百……”
希莱姆自言自语的说道:
“袭击者战术狡猾,行动迅速,利用丘陵、树林、甚至废弃村庄隐蔽,打完即走,难以追踪。”。
“袭击者规模不大,只是对地形有些熟悉……”
突然拍案而起,把茶杯摔向参谋,愤恨的挤出声音。
“无能,真是无能,女皇如此重视你们,却连反游击都做不到,难道想让我去自杀谢罪吗”。
“就是五万头猪,也能把匪徒一头创死,你们这部队,最开始一位是个虎,在后来是个狗,没想到是连猪都不如”。
帐内一片寂静。之前前线推进受阻的烦躁,此刻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
莉娜特拉听着有点不高兴,合着我好不容易听一次会,是听你发脾气的,用人话嘟囔了一句:
“stank tales,fun of foolish talk.”。
被希莱姆听到了一点,他历来不喜欢有人这样,但毕竟是公主殿下,也只好放下身段说道。
“公主殿下,可否教授我您刚才的金口玉言”。
莉娜特拉记得以前有人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夸就是了。
“我说,总司令高见”。
希莱姆听后,呵呵一笑,便不再多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
盯着地图上那条被标记出多处红叉的补给线。
那股无形的低气压,让帐内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冰冷。
“第一,从明天开始,所有向黑山运输的补给车队,规模加倍,护卫兵力增加五成。行进路线,改为以主干道为主,减少使用次级道路。行进时间,尽量选择白天,夜间必须寻找有防御条件的据点宿营。”
“第二,”他的目光扫过几位将领,“从第103师团、205师团,各抽调一个联队,即刻回防,与昌海守军配合,组成快速反应部队,专门负责清剿补给线附近的袭击者,保障道路畅通。”
抽调两个联队回防!帐内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这意味着前线扫荡的兵力将被削弱。但没有人提出异议,谁都明白,后路不稳,前线再大的优势也可能瞬间崩塌。
“第三,”希莱姆继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山外所有补给中转站、临时储备点,防护等级提升至最高。增加明暗哨,加派法师驻守,储备点之间拉开距离,减少单点库存量。同时,命令昌海方面,加快物资筹集,但输送频率……可以适当降低。”
“元帅?”负责后勤的参谋官一愣。
“降低频率?那前线部队的补给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希莱姆打断他,声音冰冷。
“但与其让物资在路上被轻易劫掠焚毁,不如让它们更安全、更缓慢地抵达。收紧我们的‘血管’,让它变得更坚固,哪怕流量暂时减少,也好过不断失血。前线部队……告诉他们实际情况,命令他们,就地征集,节约使用,等待后续补给。扫荡行动,暂时调整为巩固已控制区域,加强搜索的深度而非广度。”
牺牲一定的推进速度和前线补给充裕度,来换取后勤线的相对安全。一个冷酷但或许在当前形势下最为务实的选择。
莉娜特拉听着希莱姆的部署,心中滋味难明。
这位元帅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处置不可谓不果断。
收紧补给线,加强护卫,回兵清剿……这些措施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袭击。
但她也隐隐感觉到,希莱姆的战术,正在从最初雄心勃勃的“快速平推”。
转向更为保守和艰难的“步步为营,持久消耗”。而黑山,最不惧怕的,或许就是消耗。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军官们匆匆离去,执行新的命令。
莉娜特拉也起身,准备返回自己的营帐。
经过希莱姆身边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问了一句:
“元帅,补给线的问题……会很严重吗?”
希莱姆抬眼看她,一片沉寂,看不出丝毫慌乱。
“一些疥癣之疾罢了,殿下不必挂心。”
他的回答礼貌而疏远,又是他特有的、对困难的轻描淡写。
“些许骚扰,影响不了大局。待回防部队清剿干净,道路自会畅通。殿下只需保重身体,静待佳音即可。”
依旧是那套说辞。莉娜特拉知道再问也无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中军大帐,北地山间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军营中篝火点点,巡逻士兵的身影在光影中晃动。
远处,黑山的轮廓在夜幕下如同一头沉默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巨兽。
莉娜特拉裹紧了斗篷,在艾德琳和护卫的陪伴下,走向自己的营帐。
她回头望了一眼中军大帐依旧明亮的灯光,又望向黑暗笼罩的群山深处。
本是翠碧好风景,何得干戈数起;
道是苍天本和平,却来旌旗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