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新村是个有些年头的教工小区，楼栋不多，环境清静。林秋白没费太大功夫就打听到了沈建军家具体的楼号和单元——小区里退休教师多，互相都熟，他自称是沈老师以前的学生，路过想来拜访老师，几位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便热情地给他指了路。
站在单元门前，林秋白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手里只拿着一个装着简单资料和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的文件夹，尽量淡化“导演”的身份感，显得更像一个普通的拜访者。
深吸一口气，他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苏清媛的声音：“谁呀？”
“您好，请问是沈建军老师家吗？”林秋白隔着门回应，语气平和。
门开了。苏清媛站在门内，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显然正在准备晚饭。她看着门外陌生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您是？”
“您好，打扰了。我叫林秋白，是个拍儿童剧的导演。”林秋白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但客气地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冒昧来访，是因为看到一张您家孩子的照片，觉得特别有灵气，想来看看孩子，也和您二位聊聊。”
苏清媛愣了一下。导演？儿童剧？找知年？她第一反应是警惕。不是没听说过有些骗子冒充星探或导演拐骗孩子，虽然眼前这人气质斯文，不像坏人，但……
“照片？”她下意识地问，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林秋白看出她的戒备，立刻打开文件夹，拿出那张打印的周岁宴照片，递了过去：“您看，是这张。大概一年多前拍的，发布者说是您家孩子的周岁宴抓拍。”
苏清媛接过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确实是知年周岁时，表弟周明拍的那张。照片上儿子被自己抱着，眼神清澈地看着镜头。她心里疑惑更深，这张照片怎么会跑到一个导演手里？
“这照片……是我表弟拍的，发在了网上。”苏清媛语气谨慎，“林导演，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听到门口动静的沈建军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门口陌生的访客和妻子手里的照片，他扶了扶眼镜，走过来：“清媛，这位是？”
林秋白又对沈建军自我介绍了一遍，语气诚恳：“沈老师您好，打扰了。我是儿童剧导演林秋白。偶然看到这张照片，觉得您家孩子的眼神特别有戏感，是我正在筹备的一部短片里想要寻找的那种感觉。所以冒昧上门，想看看孩子现在的情况，也和二位家长沟通一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沈建军比苏清媛更冷静些。他接过照片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林秋白。对方态度诚恳，衣着得体，眼神清明，不像是骗子。但他心里同样存着疑虑。演艺圈？导演？这对他们这个普通教师家庭来说，太遥远了，也意味着未知和风险。
“林导演，请进来说吧。”沈建军侧身让开，语气客气但保持着距离。无论怎样，让人站在门口说话总归不妥。
林秋白道谢，走进客厅。客厅收拾得整洁温馨，书香气很浓。他一眼就注意到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安静搭着积木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简单的浅蓝色家居服，背对着门口，专注于手里的积木塔。听到有人进来，他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就是这一眼，林秋白心里那点因长途奔波和不确定带来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男孩的样貌比照片上长大了不少，褪去了婴儿的圆润，轮廓更加清晰。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望过来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专注。没有普通孩子见到生人的好奇、羞怯或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判断。
就是他。林秋白几乎可以确定。照片上的“灵气”和“戏感”，不仅没有随着成长消失，反而沉淀得更加内敛，混合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形成一种独特而抓人的气质。
沈知年在父母与陌生人交谈时，就已经听到了动静。他控制着自己没有立刻回头，继续完成手上一块积木的拼接，直到父亲开口让客人进门，他才顺势转头。
目光与林秋白相遇的瞬间，沈知年心里了然。来了。比他预想的稍早一些，但终究是来了。眼前的中年男人气质温和中带着锐利，眼神里有种创作者特有的敏感和打量。这就是那个“东风”吗？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然后目光转向父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
“知年，这位是林叔叔。”苏清媛走过来，语气有些复杂地介绍。
沈知年站起身，礼貌地微微点头：“林叔叔好。”声音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你好。”林秋白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不吓到孩子。他转向沈建军和苏清媛，语气更加诚恳：“沈老师，苏护士，我知道我的出现很突然。但我可以保证，我绝不是骗子。我拍过几部片子，这是名片，上面有我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您可以核实。”
他递上名片，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正在筹备的短片内容和选角要求，特别强调了角色需要的那种“内在的孤独感”和“清澈的眼神”。
“我看到照片，就觉得您家孩子的眼神，特别符合我心中的想象。”林秋白说，“所以我想亲眼看看孩子，也和二位聊聊。我知道孩子还小，不一定适合，也不一定有兴趣。但我觉得，这种机会和可能性，至少应该让您二位知道，由您们和孩子自己来决定。”
沈建军和苏清媛对视一眼。对方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天花乱坠的许诺，也没有急不可耐的催促，反而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们。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导演，您先坐。”沈建军指了指沙发，“清媛，倒杯茶。”
苏清媛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去厨房。
林秋白在沙发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沈知年。
男孩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回地毯上，但没有继续搭积木，而是拿起一本图画书翻看着，仿佛对大人的谈话并不感兴趣。可林秋白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很慢，眼神看似落在书页上，耳朵却分明在听着这边的对话。
这孩子，果然不一般。林秋白心里那股找到璞玉的兴奋感，愈发强烈。
他知道，最难的第一关——找到并见到孩子和家长——已经过了。
接下来，就是看能否说服这对谨慎的父母，以及这个眼神沉静得不像孩子的男孩本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