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凛的热情就像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在拉着真藤试穿了好几条风格各异、让真藤浑身不自在的裙子，并进行了一场关于“女生装备”核心要义的初步理论轰炸后，真凛终于被同学的一个召唤电话叫走了。
“欧内酱！记住哦！新的‘装备’是生存基础！我明天放学陪你去买！等我哦！”真凛活力满满地挥着手，像一阵粉色的小旋风般冲出了家门。
留下真藤一个人站在客厅，看着满床铺开的、带着蕾丝花边或蝴蝶结的“灾难现场”，还有镜子里那个被迫套着一条过于蓬松、缀满荷叶边的连衣裙的陌生身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麻烦。
非常麻烦。
身体脆弱需要额外装备，这些装备挑选起来比解一道高阶物理题还复杂。妹妹的热情更是如同无形的压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默默地脱下那条让她感觉束手束脚的裙子，换上了一件自己衣柜里最宽松、洗得最柔软的旧T恤——那是真藤飒太的尺码，现在穿在她身上，空荡荡得像个大麻袋，下摆垂到了膝盖以上。但熟悉的棉质触感和完全宽松的版型，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身体的疲惫感却挥之不去。这具身体似乎比想象中更不耐耗。她需要清洁，也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渐渐弥漫。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医院残留的消毒水味和一天的疲惫尘埃。真藤闭着眼，感受着水流滑过皮肤细腻的触感——这感觉陌生又新奇。属于男性的、硬朗的线条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柔和、更加…容易留下红痕？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花洒水柱稍微冲得久了点就泛起的淡淡红印，再次确认了那个结论：脆弱。
擦干身体，她习惯性地伸手去够放在架子上的浴巾——那条深蓝色、边缘磨损、印着火箭图案的旧浴巾，是真藤飒太的专属。然而指尖触到的却是另一条——一条崭新、蓬松、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纯白色浴巾。真藤的动作顿住了。她这才想起来，那条旧浴巾似乎被她妹妹以“配不上欧内酱的美貌”为由，无情地塞进了某个角落。
她默默地拿起那条柔软得过分的白色浴巾，将自己裹了起来。浴巾很大，只露出纤细的锁骨和小巧的脚踝。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像海藻一样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珠，水汽浸润后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粉色，眼角的泪痣在水珠的点缀下显得格外清晰，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露珠的水蜜桃。
真藤对此毫无所觉。她只是觉得擦头发有点麻烦，这长发吸水太多。她一边用毛巾胡乱擦拭着湿发，一边趿拉着那双属于“真藤飒太”的旧拖鞋，慢吞吞地走回自己房间。身体清爽了，但妹妹留下的“装备”问题和明天的上学安排，依旧像两座小山压在心头。
得找时安确认一下转学的事情。她拿起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习惯性地拨通了时安的视频通话——这是他们以前讨论难题最常用的方式。
嘟…嘟…
视频请求的提示音响了几下就被接通了。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时安那张帅气的、略带疲惫的脸。他似乎刚洗完澡，浅棕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毛巾，穿着宽松的家居T恤，背景是他自己房间的书桌。
“喂？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时安的声音带着关切，以为她刚出院有什么不适。
下一秒，当他的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上时，所有的声音和表情都瞬间冻结了！
屏幕里，真藤那张被水汽蒸腾得粉扑扑的清丽小脸占据了大部分画面。湿透的乌黑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还调皮地粘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粉的耳廓。水珠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裹着的、纯白色浴巾边缘。浴巾裹得不算太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光滑的肩头皮肤，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正用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耳侧的头发。
时安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声直冲头顶！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了地上也毫无所觉。他猛地别开脸，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无可奈何的羞恼：
“喂！真…真藤！你…你怎么这样就接视频了？！快把衣服穿好！注意点…形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真藤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眨了眨湿漉漉的长睫毛，看着屏幕里时安那副面红耳赤、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浴巾——什么都没露啊？比妹妹给她试的那些裙子保守多了。
“为什么？”她平静地问，声音因为刚洗完澡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更显得软糯，“我们不是兄弟吗？”她微微歪了下头，眼神坦荡得像一片澄澈的湖面，“以前打完球，你不也这样光着膀子跟我视频讨论题目？”
“噗——！”时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猛地转回头，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哆嗦：“那！那能一样吗？！”他简直要抓狂了，“那是男的！男的！你…你现在是…”他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看着屏幕上那张纯然无辜、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呆得气死人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悸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晕目眩。
“哦。”真藤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平静地点点头，但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实质性的困扰，“性别变了。但本质关系还是一样。没所谓吧。”她用毛巾继续擦着另一边的头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且，我裹着浴巾。”她特意拉了拉浴巾的边缘，盖住了那一点点裸露的肩头，像是在展示自己已经很“注意”了。
时安：“……”
他看着真藤那副理所当然、毫无羞怯的样子，听着她那套“本质关系论”，再看看她裹着浴巾、湿发披肩的清纯又诱人的模样…只觉得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他被说服了…个鬼啊！
这杀伤力比正面攻击还可怕好吗！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超级美少女的自觉？！
时安痛苦地用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他不行了，再纠结下去他怕自己要爆血管。算了…跟她讲不通！随她去吧！等以后她自己明白过来再算账！
“……算了，你赢了。”时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他放下捂着脸的手，强迫自己把视线集中在真藤的脸上——虽然那湿漉漉的样子也很有冲击力。“找我什么事？快说。”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心率严重失控的通话。
真藤见他似乎“冷静”下来了，便不再纠结形象问题，回归正题：“转学的事情，怎么样了？”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明天能去学校吗？年级第一的位置，空悬太久不好。” 学霸的执念永远在线。
提到正事，时安总算找回了点节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忽略掉屏幕上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正色道：“搞定了。我爸那边效率很高，新身份‘真藤雪’已经录入系统了，‘远房表妹’，父母暂时出国，寄养在我家。校长那边也打好招呼了。”
真藤点点头：“很好。”
“校服，”时安继续说道，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屏幕里真藤裹着浴巾的身形，“我想办法弄了一套女生款的，明天早上我送过去给你。大小…应该差不多？”他语气有点不确定，毕竟只是目测。
“嗯。”真藤表示知道了。
“报道时间是明天下午。”时安强调了一下，“高一（1）班。”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带着点得意和小小的使坏的弧度，“顺带一提，我现在是高二（3）班的学长。”
真藤擦拭头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落入了一颗小石子。
“高一？”她的语气带着清晰的困惑，“为什么不是高二？课程进度会落后。”这对年级第一来说是原则性问题！
“拜托！‘真藤雪’的资料设定是刚从国外回来，插班进高一有什么问题？”时安摊手，理由充分，但眼底那点狡黠的光芒藏都藏不住，“而且，这样才符合‘寄养在时安家的新生妹妹’这个人设啊。”他凑近屏幕一点，笑容扩大，带着点宣告主权的意味，“所以，从明天起，我不仅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学长’了哦，‘真藤雪’同学。”
时安刻意加重了“学长”和那个新名字的发音。
真藤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降级”的安排以及时安那过于灿烂的笑容背后的含义。最终，年级第一的宝贵时间战胜了对于“学长”称呼的微妙感。她平静地点点头：“明白了。学长哥哥。”她用那软糯的嗓音，毫无波澜地吐出这个新称呼。
“嘶——” 时安再次倒抽一口凉气！刚刚压下去的热度又有反扑的趋势！他赶紧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失态：“咳！那…那你赶紧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明天早上我把校服送过去！挂了！” 不等真藤回应，他几乎是手指抽搐着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映出时安那张依旧泛着红晕、表情复杂无比的脸。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跑完五千米还累。
这家伙…简直……
而屏幕的另一端，真藤看着突然黑屏的手机，只是微微歪了下头。
“聊完了。” 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至于头发…吹风机声音太大，她觉得有点吵。还是让它自然干吧。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摊开着几本属于“真藤飒太”的高二物理习题集。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熟悉的字迹。
高一…也好。
就当从头开始，再次证明自己。
她平静地抽出一本高一数学预习教材，翻开了第一页。
灯光下，她专注的侧脸安静而美好，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无声地滴落在旧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