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办事效率向来很高。第二天下午，各项检查确认无碍后，真藤终于可以出院了。她换下了那身宽大的病号服，穿上时安临时让家里司机送来的一套崭新的运动服——尺码明显偏小了些，套在她纤细的身板上依旧显得有些空荡。
走出医院大门，夏末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灼人。真藤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纤细的手腕暴露在阳光下，白皙得晃眼。她微微蹙眉，不是因为阳光，而是感觉这具身体对光线的敏感度似乎也提升了。真藤飒太的身体，可没这么“娇气”。
“别杵着了，车在那边。”时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他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医生开的药和一些注意事项单。他刻意走在真藤前面半步，视线不太敢往后瞄。病房里那声“哥哥”带来的余威犹在，加上眼前这纤细柔弱的身影和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总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心慌意乱。
真藤平静地“嗯”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坐进时安家舒适宽敞的后座，她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盘旋的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那个小小的、空无一人的家。爸妈在国外工作，家里只有她和正在读国中的妹妹真凛。要怎么跟妹妹解释？
车子平稳地停在真藤家那栋安静的公寓楼下。时安拉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陪你上去？”
“不用。”真藤拒绝得干脆利落，推开车门下了车，“我自己可以。” 她伸手去接时安手里的药袋。
时安看着她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再看看那袋不算轻的药，眉头拧起：“你行不行啊？刚出院，别逞强。”
真藤没说话，只是平静地伸着手，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他，固执得像块石头。她不喜欢这种被当成易碎品的感觉。真藤飒太虽然书呆子，但提这点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大概？
时安被她看得没办法，只得把袋子递过去，还不放心地叮嘱：“有事打我电话…算了，你手机估计还没充好电…”他话没说完，真藤已经提着袋子，转身走向公寓入口，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奇特的、属于“真藤飒太”式的固执倔强。
时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坐回车里，对司机说：“等等，看她上楼开灯了再走。” 他实在没法对这个状态的“真藤”完全放心。这家伙现在身体弱得跟纸片似的！脑子里却还装着“年级第一”的钢板！
真藤用钥匙打开家门。玄关处静悄悄的，夕阳的光线透过客厅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把药袋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警惕和惊讶的少女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你是谁？！为什么有我家的钥匙？！”
真藤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客厅门口，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国中制服、长相颇为可爱的少女正瞪圆了眼睛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半块薯片，脸上写满了“家里闯入可疑陌生人”的震惊和防备。是真凛，他的妹妹。
真藤看着妹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平静地开口，用的是那软糯却毫无波澜的声音：
“是我。真藤飒太。”
空气骤然凝固了。
真凛脸上警惕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布满裂痕。她手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屑四溅。她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离谱的笑话。
“哥…哥哥？！”真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叫感。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真藤打量了个遍——乌黑柔顺的长发，清丽苍白的小脸，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材，还有那双平静无波、但确实是哥哥才会有的…眼神？当然，最让她瞳孔地震的，是右眼角下那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小的深棕色泪痣！
“开…开什么玩笑！”真凛猛地摇头，马尾辫甩得飞起，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你明明就是个超级无敌大美女！跟我那个只会看书的笨蛋哥哥差了一百八十条街！骗子！说！你到底是谁？我哥哥呢？”她握紧了小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喊人或报警的架势。
真藤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她微微叹了口气——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表达她的无奈。她弯腰，从鞋柜深处拿出一双洗得发白、印着某个冷门科学杂志logo的旧拖鞋，平静地换上。这是真藤飒太专属的拖鞋，真凛认识。
然后，真藤走到客厅沙发边，指着沙发扶手上一道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划痕，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语调说：
“去年寒假，你用美工刀在这里刻你偶像名字，被我抓到。”
她又指向电视柜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你藏的十几分的数学卷，在那里。” 顿了顿，补充道，“第三张。”
真凛：“……” 少女脸上的怀疑和愤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震惊过度的呆滞。这两件事，都是只有她和哥哥知道的秘密！尤其是卷子…她藏得那么隐蔽！哥哥是怎么知道的？！还数了张数？！
看着真藤那张过分漂亮、却带着一丝哥哥特有“呆”气的脸，再结合这铁一般的事实……真凛的世界观，在今天下午，也经历了和时安同等级的剧烈崩塌。
“我的天……”真凛喃喃着，一屁股跌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薯片碎屑粘在裙子上也顾不上了。她仰着小脸，眼神发直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哥哥”，或者说，现在是“姐姐”？“哥…不对，姐…也不对！你…你真是我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被外星人抓走改造了？！”
“饮料。”真藤的回答依旧简洁，“晕倒。醒来就这样。” 她走到妹妹旁边，也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动作还算自然，只是坐下时轻轻吸了口气——这具身体的骨骼和关节，似乎也娇气得多。
“饮料？！”真凛的声音又拔高了，带着一种荒诞的尖叫感。
真藤平静地点点头，不再解释。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真凛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妹妹身上那件粉色的、带着花边的制服上衣。
一个新的、现实的问题浮现在她平静的脑海中。
她伸出手，不是去安慰世界观崩塌的妹妹，而是用那纤细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真凛制服外套上柔软的蕾丝边缘，动作带着点研究的意味。
“真凛，”真藤抬起眼，黑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语气认真得像在请教一道物理题，“女生的身体，是不是都很脆弱？”
真凛还沉浸在“哥哥变美女”的巨大冲击波里，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哈？”
真藤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指了指妹妹：“容易累，容易受伤，力气小，”她又回忆了一下护士的怀抱和时安过度紧张的反应，“好像…别人都觉得要小心对待。”她顿了顿，似乎在总结，“功能不一样。麻烦。”
真凛：“……” 她看着眼前这张美得犯规的脸上浮现出的那种“研究课题”式的认真困惑，再看看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和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混杂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感，猛地冲上了真凛的心头！
她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除了学习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偶尔冒出一句神吐槽却毫无自觉的笨蛋哥哥！变成了一个超级大美女！而且…好像变得更呆了？！这简直是…太有趣了！
真凛脸上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闪闪发亮的、充满恶趣味的光芒。她猛地凑近真藤，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有点狡黠的笑容。
真藤被这近在咫尺的笑脸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欧内酱？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女孩子的身体呢，可是超级精密的艺术品哦！”真凛挺起小胸脯，开始了她的“教学”，“当然容易累啦！你看你这么瘦！要好好吃饭！力气小？那是当然！不然怎么能显得男生可靠呢？至于要小心对待嘛…”她坏笑着，伸出小手，突然戳了一下真藤的脸颊。
“呀！”真藤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呼——声音软糯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被戳的地方传来微妙的触感，不疼，但很陌生。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脸，茫然地看着妹妹。
“嘻嘻！你看你看！”真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得意地晃着手指，“皮肤超软的！手感超好！而且反应也很可爱！”她无视了真藤那困惑的眼神，继续兴致勃勃，“所以啊，‘欧内酱’要学会保护自己！比如——”
她猛地拉起真藤的手，拽着她往卧室跑：
“首先！不能再穿这种松松垮垮的运动服了！太丑了！赶紧扔掉！来来来，我借你条裙子！还有还有！”真凛的声音充满了即将开启“真人换装游戏”的兴奋，“内衣！女孩子最重要的装备！哥…不对，欧内酱你现在穿的肯定不对！走走走，我带你去买新的！顺便教你扎头发！你这个发型也太浪费颜值了，暴殄天物啊！！”
真藤被妹妹连珠炮似的话语和不由分说的拉扯弄得头晕脑胀。她被动地被拽着走。
身体脆弱…
需要保护…
还有内衣？装备？
以及…欧内酱？
真藤清丽的小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名为“困扰”和“麻烦大了”的复杂表情。
衣柜里那些属于“真藤飒太”的、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似乎在角落里默默哀悼着主人的远去。
或许…接受新身份的第一步，真的要从丢掉这些旧衣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