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校园的喧嚣。真藤雪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将桌肚里分出来的一半零食，塞进包里，准备执行“分给时安解决”的计划。她走到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正低头刷着手机的时安。
时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边。他看到真藤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以及依旧戴在头上的、傻乎乎的粉色兔耳发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磨蹭什么？走了！”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真藤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就要往楼下走。
手腕被温热宽大的手掌包裹住的瞬间，真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还是男生时，时安最多是勾肩搭背或者拍他后背，这种直接的、包裹式的牵手…从未有过。即使是昨天单车后座环腰，那也只是为了安全而短暂的接触。
她微微蹙眉，停下脚步，清澈的黑眸带着一丝清晰的困惑看向时安：“牵手？”
时安被她问得一怔，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掌心传来的细腻温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习惯成自然。看着她那双写满不解的纯净眼眸，时安感觉脸上有点发热，但他迅速调整表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语气带着点强硬的理所当然：
“啧，这有什么好问的？”他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看清楚！现在你是‘真藤雪’，我是你‘哥哥’！哥哥牵着妹妹走路，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他故意强调了“哥哥”和“妹妹”，试图用身份压制她的疑惑，还坏笑着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昵称补了一句：“是吧？小雪妹妹？”
真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故作镇定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牢牢攥住的、显得格外小巧的手。时安的手掌温热有力，指腹带着常年打球留下的薄茧，磨蹭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哥哥牵妹妹？
好像…电视里是这么演的？
她努力回忆着看过的家庭剧场景，似乎确实有兄妹牵手的画面。虽然她自己和真凛妹妹之间几乎没有这种互动（真凛更喜欢熊抱），但既然是“人设”需要…
好像…也说得通？
“嗯。”真藤最终平静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不再挣扎，任由时安牵着她的手，像牵着一个漂亮的人偶娃娃，跟着他走下楼梯。
时安暗自松了口气，握着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心头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真藤的手很小，手指纤细，肌肤细腻光滑得不可思议，乖乖地待在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这种紧密相握的感觉，柔软又脆弱，和他以前勾着兄弟肩膀的硬邦邦感觉完全不同。掌心相贴处传来的细微电流，顺着胳膊一路窜上心脏，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和满足感。
他忍不住用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真藤光滑的手背。
……好软。
像握着一块暖玉。
这感觉…仿佛真的在牵着某个珍视的、需要保护的女孩…
不不不！时安猛地甩开这个危险的念头，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想什么呢！这是真藤！是他兄弟！牵个手而已！纯粹是因为她现在身份特殊！保护她过马路不被撞到！对！就是这样！
他努力板着脸，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握着她的手却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点点。
真藤被他牵着，被动地跟着他的步伐。她能感觉到时安手心传来的热度和微微的汗意，还有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手背皮肤上摩挲带来的、细微的痒麻感。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讨厌，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让她不需要思考方向，只需要跟着走就好。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原来，“哥哥”的手…这么大？这么暖？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在外人看来极其“兄妹情深”的姿态，穿过来来往往的学生人流，走出了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目的地是离学校不远、位于商业街中段的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女装店。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流行的服饰，柔和的灯光和舒缓的背景音乐营造出优雅的氛围。
推开玻璃门，叮咚的迎客铃声响起。穿着得体制服的女导购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啊！”当她看清走进来的少年少女，尤其是被高大帅气的少年牵着的、那个戴着兔耳发卡、漂亮得如同人偶般的女孩时，眼睛瞬间亮了，“两位是兄妹吧？妹妹真可爱！想给妹妹挑些衣服吗？”
“嗯。”时安点点头，松开了真藤的手，像国王巡视领地一样扫视着店内琳琅满目的女装，眼神锐利，“给她挑几套日常能穿，看起来清爽点，别太花里胡哨的。”他指了指一旁表情平淡的真藤，“她，审美缺失，全靠我了。”
真藤：“……” 她默默地看了时安一眼，没反驳。毕竟他说的是事实——她的世界里只有“舒适”和“蔽体”两个标准。
导购小姐捂嘴轻笑：“好的先生！您对妹妹真好！这边请，这些都是我们刚到的新款，很适合妹妹这个年纪的少女呢！”
时安目标明确，直接走向了挂着各式各样裙子的区域。他修长的手指掠过一件件衣服——
清爽的浅蓝色牛仔短裙，带着点俏皮。
经典的黑白格百褶裙，学院风十足。
温柔的米色蕾丝半身裙，淑女优雅。
粉嫩的A字短裙，甜美可爱。
还有几条设计简约但剪裁精致的连衣裙。
他熟练地拿起几件，在真藤身上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颜色衬你皮肤…这款式走路方便…这个长度合适不会太短…”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真藤像个木偶一样站着，任由时安拿着各种裙装在她身前身后比量。看着眼前飘来荡去的裙摆布料，她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在时安又拿起一条卡其色的伞裙时，她忍不住用那软糯却带着明显抗拒的声音，低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都是裙子？”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落入了时安和导购的耳中。
时安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真藤那张写满“我不喜欢”的小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趣味的笑。
“问得好！”他放下裙子，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真藤，眼神里闪烁着“为你好”的光芒，“就是要让你穿裙子！”他语重心长地开始他的“改造计划宣讲”：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残留了一堆男生的臭毛病！走路风风火火恨不得带起一阵龙卷风！坐姿大大咧咧恨不得劈个叉！动作幅度大得像是随时要去参加摔跤比赛！”他毫不留情地数落着真藤飒太时期的“劣迹斑斑”。
“现在变成女生了，还这样？像话吗？”他指了指真藤身上的校服裙子，“看看你穿校服裙走路的样子！别扭得要死！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有！”他逼近一步，目光炯炯地盯着真藤，“所以！穿裙子，就是最好的‘适应性训练’！”
真藤被他逼得后退了小半步，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训练？”
“没错！”时安斩钉截铁，“穿上这些漂亮的裙子！你就会自然而然、潜移默化地注意自己的仪态！”他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点着，“走路步子会小了！动作会轻柔了！坐姿会淑女了！因为你潜意识里会担心走光！会怕动作太大把裙子弄坏！懂不懂？这就是‘裙子效应’！”他给自己的理论安了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名字。
“久而久之，那些男生的坏习惯就会被裙子‘格式化’掉！你就真正像个女孩子了！”时安总结陈词，对自己的“天才理论”非常满意，还得意地朝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的导购小姐扬了扬下巴，“对吧？”
导购小姐：“……呃…这位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她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哥哥…管得也太宽了吧？！还有这种歪理？！
真藤听着时安这一套“裙子格式化坏习惯”的理论，沉默了。虽然感觉逻辑链哪里有点怪怪的（比如穿裤子就不能注意仪态了吗？），但时安列举的那些“男生毛病”，她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存在？以前穿宽大的裤子活动起来无所顾忌，现在穿校服裙确实有点束手束脚，不自觉会注意动作幅度…
难道…裙子真的有这种“约束魔力”？
为了尽快适应新身份，融入学校生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走光）…
好像…也不是不能尝试？
真藤看了看时安手里那条看起来还算素净的卡其色伞裙，又看看他脸上那副“信我没错”的表情（虽然总觉得他那笑容里带着算计），最终，那股为了“高效适应”而妥协的念头占了上风。
她认命般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无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就对了嘛！”时安瞬间眉开眼笑，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他将手里的卡其色伞裙和其他几条挑好的裙子一股脑塞给导购小姐：“麻烦拿她的尺码，带这位…‘小雪妹妹’去试衣间！”他特意加重了昵称，然后转头对真藤露出一个“哥看好你”的笑容，“去吧！让哥看看你的‘训练成果’！”
真藤抱着那堆柔软的、带着陌生香气的裙装，被热情洋溢的导购小姐半推半送地带进了试衣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看着镜子里抱着裙子、表情麻木的自己，她仿佛看到了昨晚在妹妹房间试装的“地狱”重现。
她叹了口气，拿起最上面那件浅蓝色牛仔短裙，开始笨拙地与纽扣和拉链搏斗。
裙子效应…
希望真能像时安说的那样，格式化掉那些麻烦的“男生习惯”吧。
虽然她现在最大的感觉是…被裙子束缚得很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