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落下的那一刻，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试衣间不大，三面镜子把她包围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笨拙地和身上原本的衣服作战。拉链、扣子、松紧带…这些平时无比熟悉的操作，此刻却因为那堆柔软陌生的布料在旁边等着，变得格外艰难和不情愿。褪下宽松的T恤和长裤，换上那件米白色连衣裙时，冰凉的拉链贴着她光洁的后背一路向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没去看镜子，低着头，手指有些发抖地整理着裙摆和肩带，那种被强行包裹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蜷缩起来。
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顶上投下的暖光有点晃眼，真藤雪捏着米白色棉布裙的柔软布料，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裙边细密的皱褶。空气里飘着新衣服特有的、有点涩的纤维味道。她呼出一口气，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镜子就在眼前，清晰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有点奇异的熟悉。乌黑的头发被那个毛茸茸的兔耳发卡别住一部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是刚剥壳的荔枝，透着点粉。她的眼睛有点大，此刻带着点未褪尽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映着镜中同样困惑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提醒她这一切并非虚幻。指尖下滑，轻轻落在自己真实的脸颊上——细腻、温热、有着真实的弹性。这不是面具或者化妆，这是她现在的皮肤。“我…”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脑子里那些属于男生的、曾经粗糙过的念头，此刻像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拂过，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茫然。镜子里的人……很可爱？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的红晕瞬间加深。
她轻轻吸了口气，屏住。然后，对着镜子里的女孩，慢慢地转了一个圈。
裙摆随着动作轻巧地扬了起来，柔软地拂过小腿肚，带来一阵细微的、带着点凉意的痒。像是春日里被柳条不经意地扫过。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也跟着旋转，黑发微微飘动，裙裾像一朵初绽的小雏菊，笨拙又努力地舒展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温热的泉水，悄悄漫过心头某个干涸的角落。很轻，带着点儿陌生又莫名舒适的柔软感。
“我…”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裙子的、眉眼莫名清秀起来的身影，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现在是这样了吗？好像……有点……”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一点淡淡的红晕却不受控制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像晕开的胭脂。她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试衣间外，时安靠在墙上，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摩擦着。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笨拙的真藤在狭窄的试衣间里跟那条裙子搏斗的样子；裙子的拉链会不会卡住她那头乱翘的黑发？刚才她进去时抿着嘴、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
“啧，我在想什么！”他猛地甩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那是真藤！我兄弟！帮他适应新身份而已！”他用力搓了把脸，掌心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几分钟前牵着她手走过来时，那细腻微凉的手背触感。那感觉……挥之不去，像羽毛搔在心尖上，痒得挠人。当时那句没过脑子的“像牵着女朋友”的念头猛地又冒出来，让他耳根一阵发烫。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妈的，清醒点！”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小心地拉开一条缝，然后慢慢推开。
真藤雪低着头走了出来，手指还紧紧攥着裙子的侧缝，指节因为用力显得有些发白。她站在那里，整个人绷得有点僵硬，像一株被移植后还没适应的植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合适。那身米白色的棉布裙意外地贴合她纤瘦的身形，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裙摆下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线条，带着一种青涩的、刚刚开始抽芽般的美感。乌黑的发顶，添了几分懵懂的可爱。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哇！”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打破了寂静。是刚才热心推荐裙子的年轻店员，她眼睛亮晶晶地快步走过来，围着真藤雪转了小半圈，毫不掩饰惊艳，“小妹妹！这裙子也太配你了吧？！真的好看！又清纯又乖巧！还有你这个发卡！”店员兴奋地指着真藤雪头顶的兔耳，“绝配啊！又萌又特别！谁给你挑的？眼光真好！”
时安猛地回过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牢牢锁在真藤雪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店员那句“眼光真好”像一根羽毛落进了滚水里，瞬间让他心里那点隐秘的雀跃翻腾起来，冲得他晕乎乎的。他咧开嘴，笑容有点傻气又有点控制不住的得意，几乎是本能地冲口而出：
“好看！兄弟，你…你好漂亮！”声音有点干涩，尾音因激动而微微上扬。
话一出口，时安自己都愣住了。“兄弟”两个字像一根突兀的鱼刺，卡在刚才那句情不自禁的“好漂亮”中间，显得无比怪异和生硬。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丝懊恼爬上眉头，眼神不自然地飘开了一下，又迅速落回真藤雪身上，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局促。他掩饰性地抬起手，本想挠头，又觉得不合适，转而竖起一个大拇指，动作有点夸张：“咳…我是说…裙子很适合！”
真藤雪被两人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更加不自在，耳朵尖都红透了。她微微侧过身，避开店员的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是…衣服而已。”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抗拒这种被目光包裹的感觉。店员还在热情地询问是否需要调整肩带或腰线，手指已经伸了过来。真藤雪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店员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