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九层的废弃研究里翻找了许久，四人一共整理出了二三十本相关的书籍——比霍焕想象中要多很多。每人拿着六七本，也很顺利地将这些书籍搬到了一层。
“我还以为是个很冷门的研究，不是几千年来只有一例吗？”
“书多了可能有效的解决方法就多吧？这是好事呢。”
坐在阅览桌边、盯着随意堆放在桌上的诸多书本，霍焕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葛罗娜说的这些霍焕当然知道，但以前在工作和学习需要之外，霍焕只看些轻小说，现在让他查阅这么多他根本不懂的学术书籍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在他们寻找书本的时候，诺诺和小莫也把那个被弄翻的书架整理好了，现在就在旁边。小莫看他有些为难的样子，飞到他面前、竖起和牙签差不多的手指晃了晃：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案例少，所以都把这个案例掰开来揉碎了做研究呢！这种冷门方向是最容易有突破的了，当时很多人都凭借着这个研究升了一两级呢！”
“研究院还有职称啊？”
比起眼前那些大部头的研究资料，霍焕对小莫提到的“升级”更有兴趣，饶有兴致地问道——正好也是个了解研究院内部构成的机会。
小莫叉着腰、仰起头，趾高气扬地回答道：
“当然有，进入研究院的新人也需要指导嘛。首先要从研究助理做起，然后是副研究员；再下一级才是三级研究员。比如诺诺就是二级研究员，对于她这个年纪而言，算得上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呢！”
诺诺本来在一旁贴心地帮忙按相关性顺序整理那些研究资料，听到“年纪”二字身体很显然地一僵，弯弯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几乎是慌忙接过了话头：
“嗯......还好吧。想要往上提升只有做研究一种途径，还是比较公平的。”
“可是做研究的话，也需要有人来评判研究到底是好是坏吧？这里不就有金钱和权力染指的机会吗？”
葛罗娜反应很快，立刻就指出了这种晋升通道可能的弊病。听到这话，小莫的头仰得更高了，几乎在用鼻子在看着众人：
“所有的晋升都需要综合创新性和实用性进行最终审核，这一步是由我，大图书馆的守护者来执行的啦！那些东西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所以绝对不会有权力和金钱渗透的可能！”
“原来如此......好像有些微妙。”
索索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以她的社交水平都能些微感觉得到小莫说的话中的漏洞，霍焕自然是看破不说破了；而筱则面色平静地做出了有些犀利的吐槽：
“总感觉，说这种话的人会是任人唯亲的家伙。”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我可是非常公正的，即便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会放水......大概？哎呀你们问太多了！快办你们的正事吧！搞得图书馆里闹哄哄的......”
小莫的话她自己都不相信，到最后，她选择了转移话题、并且飞得远远的，不再面对霍焕他们的拷打。
“还是饶了她吧，再聊下去不礼貌了。那就辛苦大家帮我这个忙了。”
霍焕哑然失笑，在诺诺整理好的书本中抽出一本书，开始翻阅起来；其他三人也都有样学样，各自开始从字里行间寻找霍焕所需要的、让他能够感知魔力的办法；诺诺则前去为每个人沏茶。图书馆终于陷入了往日的宁静，只留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霍焕还记得，拓也说到的办法是“某种矿物”，所以霍焕在看书的时候优先去寻找着类似的段落。这第一本书是试着通过利用魔力结晶的技术——先前在旅店用来开灯的小方块就是这种技术的产物——来实现法术构筑，熟练运用的话能够使用【火球术】等基础攻击魔法。
听着很美好，但是霍焕的队伍里已经有索索，他想要的并不是这种能力；而且魔力结晶的补充也很成问题，不可能去哪里都揣着一大包魔力结晶。
第二本书是让拥有高等级【魔力感知】的法师用奥术魔法引导，试着达成某种类似“肌肉记忆”的效果——这个最终直接是以失败告终了，这种“肌肉记忆”仅存在于理论和实验室环境中，实际野外的魔力的情况过于千变万化，是不可能用一套动作就解决施法问题的。
第三本书、第四本书的办法会比较靠谱一些——老一辈研究员们的确想到了各种各样的解决方案。如果照着学，霍焕说不定真的可以搓几个冰锥火球；但霍焕有理由怀疑这些还是会受到【舞刀】的副作用的影响。
而且退一万步说，这也不是霍焕需要的。霍焕需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使用魔法”的办法，而是能够配合“势”的、“感知魔力”的途径。
伙伴们也在这时间里看了一些书，但都没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他们白跑一趟的概率正在变得越来越大。霍焕稍微有些泄气：
总不能真是刃之勇者老糊涂了、将某些事情搞混了吧？
驱赶走这些负面的想法，霍焕又打开了一本封皮上写着《无魔力感知者的替代方案 第三版》的书，而它的概要立刻让霍焕精神为之一振，他小声地念道：
“此研究旨在探索暗银与魔力之间的作用机理，同时尝试将其制作成工具以作为【魔力感知】及【法力控制】两种核心技能的替代方案......就是这个！能与魔力进行交互的矿物！”
霍焕最后一句大呼吓了正在专心阅读文献的其他人一跳；她们也都听清了霍焕大喊的内容，先后凑上来一起阅读这本很可能是希望的研究资料。
“暗银？我从来没听过这种矿物的名字，我只知道秘银。”
葛罗娜一眼就看到了“暗银”两个字眼，歪了歪头——秘银是她的短剑“银星”的制作材料，这两个有些接近的名称自然让她有所联想；而诺诺则在听到小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霍焕发现她居然微微睁开了眼——她的眼睛是一种淡淡的灰色。让她睁开眼睛的原因也就藏在她的眼神中，那是一种任何人都能品味出的、深深的担忧：
“那个......是很危险的东西。这本书大概有解释，还请您往下再看看，然后三思。”
“危险？为什么会这么说一种矿物？说到底它不过只是一种矿石......呃。”
索索急不可耐地越过霍焕的肩膀、伸手替他翻过一页，而第一页就是对暗银的简要介绍：
暗银是一种特殊的、在高魔力浓度区域中出现的、接近稳态的晶体，学界一般认为它的形成机理与魔力结晶类似，是一种凝结的异常魔力。但其稳定性与异常魔力通常表现出的过分活跃完全相左，因此有着一系列特殊性质......
读到这里，霍焕才意识到这里写了什么，盯着“异常魔力”四个字微微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葛罗娜，而后者恰好也正在看着他；不等霍焕看清她的神色，她就飞快地别过了头。
能够发表为书籍，说明作者一定是在概要中描述的“作为【魔力感知】及【法力控制】的替代方案”取得了某种进展，但现在似乎有些不重要了。
“霍焕，冷静，不要慌张。”
一直安静阅读的筱忽然沉静地说道，轻轻捏住了他的肩膀；而霍焕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他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怎么能够冷静？
只是看到这几个字，他似乎就又一次置身在了那寂静得可怕的辛姆城，以及来自葛罗娜虚弱的身体中的、灼人的热浪。
异常魔力，想要继续强化他的“势”就必须和异常魔力打交道，那种给小娜带来了超乎寻常痛苦的、霍焕至今都感到后怕的特殊魔力。
即便被描述为“稳态”，但它的本质仍然是那种东西。
这是雪中送炭，还是饮鸩止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