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也很宽敞,霍焕和葛罗娜、筱和索索二二并行着、一点也不显得拥挤;但顺着楼梯盘旋而下没几步,某些人的动静便传入一行人的耳中——那是非常杂乱的脚步声。
“有七个,不,八个人。越向下我的魔力正变得越来越奇怪,有点......躁动。所以我不太确定。”
索索悄悄说道。从脚步的杂乱程度上,领头的霍焕也能听出来数量不少,但完全没办法像索索一样具体,他回答道:
“已经足够精确了。暂时别再用自己的魔力了,好好休息。”
说完,他绷紧肌肉、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声音的变化。一旦这七八个人朝这边过来,人数本就不占优势、空间又很狭窄,为了不被发现的话只能撤退;但身后又完全是死胡同,这么做也只能延缓被发现的时间。
到时候,可能还是要到阅览室通过袭击的方式来快速处理这群人,但这肯定会和筱“不愿伤害无辜者”的愿望相违背了。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比起其他三人的高度紧张,葛罗娜抓住霍焕袖子的手虽然正微微颤抖,眼睛却闪闪发亮,一点也显不出恐惧——看来探索未知的兴奋在某种程度上能与被发现的恐惧分庭抗礼。
“好像都不是往这边来的。”
听了一会,身后的筱判断道。如她所说,脚步整体上是在远离这边的,也就是暂时不用担心被发现,那些极端的情况可以不用发生了。
谢天谢地。
确定了这一点,霍焕长出一口气。继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再往下走三十级、体感上大致是下了一层楼的高度后,霍焕看到了平坦的地面:楼梯到这里就结束了。在他们的左手边,出现了一道标准的门洞,没有安装任何的门作为遮蔽。
虽然脚步声早些时候就停歇了,但姑且还是需要看看情况。于是霍焕停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伸手拦住所有人,朝着外面探出头——
他首先就看到了站定在正对面的一扇门前交头接耳的两个身披紫色长袍的人。
房间里还有人这件事吓得霍焕心脏停跳了半拍、瞬间收回脑袋背靠墙,同时对着其他人扬了扬手、示意她们向后退;众人按照他的指挥,保持完全噤声、向后退了三级台阶。
霍焕刚才看到了,那二人低着头、面朝对面,所以他很确定他们没有理由能注意到他;现在只用等待就可以了。直到听到门被打开再关上、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霍焕才再次偷看。
这是一个接近二百平的房间,里面摆着二十多套桌椅。桌子是清一色的棕色,每个都有接近两米长,配备着五个置物架,那个制式让霍焕想起了自己读大学时的上床下桌;大多数桌子上都摆放着厚厚的一叠文件,置物架上也横七竖八地塞满了各种文档。
与整齐的桌子形成反差的是那些同色木椅——虽然外表漂亮、还有着看上去就很柔软的红色坐垫,但绝大多数都没有收回到桌子下面,而是斜着或横着,甚至有一些把坐垫都弄到了地上;显然,这些座位的主人走得非常匆忙。
无论如何,霍焕搞清楚了这里的功能:一个办公室,处理文字工作的地方。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却没有招呼众人;他打算再检查一下方才的扫视的死角、也就是原本位于他背后的那一边。霍焕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探出眼睛,一时间有些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有人,而是他看到这个方向没有墙,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水晶落地窗;也就是说,这是一面十五米长、三四米高的玻璃幕墙。霍焕呆住并不只是因为这前卫的设计,他也同时在飞速思索:
这是做什么用的?透过这层玻璃能看到什么,或者说,“监视”住什么?
他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招呼着伙伴们:
“可以过来了,没有人,暂时是安全的。”
出乎霍焕意料的是,最先过来的不是葛罗娜,而是索索。不仅如此,她的急切程度远远超过霍焕的想象,一下从楼梯上跳了下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从霍焕的身边走过、环视了一圈整个办公室;在注意到那幕墙后,几乎是飞奔到了幕墙的面前,朝下望去——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血色骤然上涌,又瞬间褪尽,只剩一片惨白;她仓皇地回过头看向霍焕,指了指幕墙,刚张开嘴又紧紧闭上;她又想要走得离霍焕近一些,脚下的动作却格外混乱,居然把自己给绊倒、一下跌坐在了原地。
“索索突然很着急,她......!”
葛罗娜领着筱、匆匆赶到霍焕身边想跟他说明情况,却一眼看到了跌坐在地的索索,眼睛一下瞪大了。霍焕也终于从瞬息万变的情况下反应过来,来到了索索身边、架住她的腋下想要将她扶起;小龙娘突然爆发出一阵力气,将霍焕一把甩开、撑着地面,对着霍焕摇头:
“先,先不要管我,你快看那下面。”
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加上刻意压低的音量、显得有些虚弱。
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霍焕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着幕墙的下方望去——
他第一眼没有认出那下方的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他所见到的是一具没有头部、残破不堪的肉体,侧卧着,山脊般的脊背仍保持着濒死时的痉挛弧度。断颈处并非平整切口,而像是被某种极度狂暴的力量所撕扯开,深处一片漆黑;剩余的肉体大部分覆盖着深蓝的鳞片,霍焕能够想象到它们在阳光下应当折射出的漂亮青蓝光芒,但此刻却只蒙着一层死寂的灰霾。最引人注目是是腹部那道极度夸张的断裂伤口,数根断裂的暗金色的骨头从中冒出,让霍焕想起了那种罗马古建筑会有的巨大立柱;在那伤口之后全然见不到下半身的踪影,只剩下一只残存的深灰色翼膜半拢在身侧,如同被遗弃的旌旗。
他突然发现,那鳞片稍微有些眼熟,霍焕好像在某处见过,是在......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索索那一直戴着的、遮蔽秘密的手套。
“这,这是......”
他的心中涌现了一个答案,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说出口;葛罗娜和筱此时也赶到了索索的旁边,葛罗娜率先托住索索的一条胳膊。
“先起来吧,地上凉。”
葛罗娜柔声说道。这一次索索没有再抗拒,在小娜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身,但她的双腿发软、脚底一滑,险些摔倒;筱眼疾手快地托举住索索,将她半抱起、扶稳,然后从另一边扶住她的身体。凭借着两个人的力量,索索终于站稳,但脸色依旧苍白。她的嘴唇颤抖着,说出这些话就像是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
“那是......魔族龙的尸体,那是,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