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空间魔法的短暂失神后,霍焕稍微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们出现在了一条有些熟悉的小巷中——这是早些时候他们曾经过的地方。之所以霍焕没能第一时间发觉,是因为这里却已经与霍焕他们出门时大不相同:
小巷中的照明设施被尽数开启,灯光透过每一间房屋的窗户照射到巷中,把原本阴暗的巷子照得透亮。即便是在这种深巷中,也能听见来自大街上某些人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与叩门声。
葛罗娜慌张地四下看着,对现在的情况感到陌生;霍焕虽然也没有太多头绪,但他记得安德妮“不要停留”的建议——暂且不论真假,小心驶得万年船。退一万步说,挨家挨户敲门本身也不是个好信号,这会加大他们被发现没在旅店的可能性。
必须要赶快。他眉头紧皱,不敢多发出一点声音,朝着众人招了招手。依旧由霍焕领头、筱殿后、葛罗娜拖拽着索索,队伍躲避着亮着的窗户,朝着旅店马不停蹄地赶去。
等到一行人抵达那侧面的窗户,他们刚好看见两个穿成士兵模样的人敲响旅店的门;这么一看,大概他们还没有被发现一行人更是不敢怠慢由筱先行跳入窗户、放下早就准备好的绳梯,四人非常安全地回到了屋内。
霍焕紧绷至今的精神终于得以放松,但困意并没有袭来;不如说经过了今晚的事情,没有人会有困意,众人都心照不宣地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地方坐下了。等到索索挥手展开隔音屏障,憋坏了的葛罗娜瞟了一眼索索后长出一口气,然后问道: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像是戒严,正在挨家挨户通知。”
筱大概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情景,给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嗯。可能真的有魔族龙入侵。如果是这样,那那些巡夜人突然聚集就说得通了。”
霍焕点头赞同道,提起了在他们潜入研究院时发生的异常状况;这么说来,“外部威胁”的正身——魔族龙早在那时候就已经进入玛娜王国了。
“是这样呐......希望不会有事。”
葛罗娜得到了解答后结束了话题,又忍不住瞟了一眼索索。
霍焕知道为什么她会频繁地看索索又不说相关的话题。
无论是在小巷中还是现在坐在沙发上,霍焕都一直没有忘记观察索索的状态。刚刚在赶路时索索一直低着头、被葛罗娜拉着手前进,霍焕本以为她又陷入了被安德妮拒绝见面时的迷茫与自我怀疑。现在到了这里,霍焕却惊讶地发现索索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要好上许多,虽然仍然保持沉默,但她的面色平和、双手安然的放在膝盖上,关于戒严的话题她似乎也在认真倾听着;唯一有些端倪的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思索和疑惑。
虽然葛罗娜很擅长安抚受伤的心灵,但像这样看上去没什么问题的情况她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先开口了。她向霍焕使了个眼色,希望由霍焕打开话匣子;但即便是霍焕也要先考虑一下。
首先她不会是没有明白安德妮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含义——虽然安德妮拒绝回答,但索索也是亲口向她寻求了关于安德妮在那里的“解释”;见到自己“遗体”的冲击力也不会轻易消散。
在这两点的基础上、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还需要索索自己来说。于是,霍焕试探性地问道:
“索索,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虽然没事,但我觉得我有些......不太正常。我是不是,不应该没事?”
她金色瞳仁中的困惑更加明显了,对于霍焕和葛罗娜的惊讶,她自己显然也为之困扰。
在见到遗体后,霍焕也和索索简单交谈过,当时她也说自己没事,但很显然不是真的没事,和现在这种趋于安定的状态完全不同;所以,症结一定还在安德妮身上。霍焕的眉毛微微扬起,继续循循善诱道:
“能和我们说说你的感受吗?就从......见到安德妮开始吧。不舒服的话随时可以停止,好吗?”
“我当时......只觉得很开心。开心到连见到那具身体的惊讶和愤怒都忘记了。”
“毕竟终于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呢。”
葛罗娜轻声说道,握住了索索的手。索索一边回握着,一边继续说:
“我想碰碰她,但她避开了,我......我有点想哭。喘不过气,脚也有些发软,差点摔倒——但是我看到那时候她动了。她想扶我。”
霍焕的眉头舒展开了。原来索索也注意到了安德妮的小动作——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当时索索的心思应该全部扑在故人身上了。筱歪了歪头,睫毛轻颤:
“我以为是错觉。她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所以我平静下来了。后来走在路上,我就在想关于她的事情。我很快就想到,她既然出现在那里,那她就一定参与了对那具身体的实验;而且说不定那天的斩首行动就是她所代表的玛娜王国夺取我身体的行动。”
索索说到这里停住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霍焕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会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想到这些时,你想的是什么?方便透露吗?”
“问题就在这里。我应该生气、应该觉得被背叛、应该重新考虑和安德妮的关系才对吧?但我,但我......”
索索欲言又止,呼吸急促起来;她拼命地深呼吸来平复,引起葛罗娜担忧的眼神,握住索索的手抓得更紧了。好在索索的呼吸没过多久就恢复正常,她再次开口:
“我只觉得没关系。如果是安德妮想要我的身体的话,那就没有关系;如果是她在研究、拆解、占有那具身体的话,就没有关系。之前那种灼烧般的愤怒和尖锐的不安全都消失不见了。问她那些东西也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然后亲口对她说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变了,变得奇怪了?”
葛罗娜微微睁大眼睛,咬住嘴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见过索索各种各样的样子,但像这样被咬了一口还要说“不疼”的状态,她毫无头绪;霍焕一时间也有些卡壳——他总是信任着身边的伙伴,身边的伙伴也一样信任着他;所以他也没办法真切地形容这种情况。用笼统的“爱”来形容当然可以,但那没有意义。
难道真的是索索变了吗?
这时候,筱却忽然开口了:
“索索。如果霍焕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索索对筱的问题不明所以。她愣愣地看了一眼霍焕的手心,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会把他的手给炸飞。”
“扑哧。”
葛罗娜一时间没有忍住笑声,但很快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同情地看向霍焕;霍焕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发光过的灵魂印记——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提过这件事,但索索的确有这样的能力,现在的霍焕也仍旧没有预防的手段。
“抱歉,霍焕,我只是举个例子。”
筱对霍焕微微欠身,霍焕无奈地摆了摆手,苦笑道:
“没事,你继续吧。”
“索索,你没有变。只是安德妮是你‘被背叛也没有关系的人’。”
“......‘被背叛也没有关系的人’?”
“嗯,你只是像这样在乎安德妮。不是觉得她的一切都是正确,而是她本身就值得你这么做,就算被背叛,你也能够接受、能够认可。你没有变奇怪,你只是......很幸运。不要浪费它。”
这些话对筱已经称得上长难句,她微微喘气,不知为何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她是失去了这样的人,还是从未有过?霍焕无从得知。
索索还在咀嚼消化这些令她半懂不懂的话,也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参透;但对于现在的她,明白的部分已经足够多了。她眼中的困惑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决意:
“如果是这样......我想帮助她,还想更了解她。我不想失去这样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