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等待诺诺传来消息之前,霍焕也没打算闲着——按照最初的计划,在这剩下的缓冲时间里就应该对强化过的“无铭刃.白光”以及“势”进行一系列测试。
“你已经想好测试方案了吗?”
葛罗娜一大早就敲开了霍焕的房门给他进行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治愈术】,葛罗娜坐在霍焕的床脚,一边捣着手中的药泥、一边对霍焕问道。
“嗯。筱已经去帮忙取回昨晚送去检查整体情况的‘白光’了,等她回来就可以正式开始了......一定要在我的房间里面捣药吗?”
霍焕吸了吸鼻子,回答道。为了方便治疗,他的上身只穿着一件背心,肩膀上那五个小洞内部经由昨天小娜的处理变得洁净而干燥;伤口也已经变小了一些,但也仍有食指粗细,搭配上还在生长的粉色血肉,看上去仍然触目惊心。但在治疗后已经不再疼痛,霍焕只觉得微微有些凉意;房间中又弥散着浓厚的药材气息,这让他有点儿想打喷嚏。葛罗娜抬起眼,举起手中的研杵对他摇了摇:
“当然是新鲜的效果会比较好,很多药材放一小会效果就会变差呢。”
说完,她放下研杵、拿起一个小勺,动作与言语同步停顿了一下,音量也忽然降下来:
“看到你还挺有精神的真是太好了呢。”
不出所料,霍焕就知道她这么早跑过来除了上药还有别的目的。他正欲耸肩,就被葛罗娜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药还没上呢。”
“好吧。我想说的是我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事情打倒,至少在解决一切之前。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好好道歉......嘶哈!”
他的话说了一半便被肩膀上突如其来的清凉惹得全身一颤,葛罗娜的动作也随之停顿,关切地问道:
“很痛吗?”
“不,只是吓了一跳......倒不如说凉凉的还挺舒服的。”
“那就好。”
葛罗娜咕哝着,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她用小勺将药泥舀入伤口内部,再用勺背轻柔地将药泥抹均匀,眼神专注;处理完了一处,她重新搅拌着药泥,继续说道:
“这样啊......那筱姐姐那边怎么办?”
“筱?她怎么了?”
听闻这话,霍焕眯起眼,回忆了一下昨天筱的情况。筱昨天早些时候确实不太寻常,对他的做法显然颇有微词;但昨晚休息前都还提起了今天帮忙取刀的事情、那时候表现得很正常,霍焕还以为已经没事了。葛罗娜又舀出一勺药泥,看了看房间门口、确定没有动静,才继续说道:
“筱姐姐好像比想象中要生气,昨天你回房间休息后,她的那副表情我从来都没见过,很少见到她的脸色有那么大的变化呢......”
筱生气了,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不知道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霍焕也算是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姑娘,但现在一同冒险的三个少女都太有性格,他其实搞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和她们相处才好;遇到这种情况,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心思细腻的小姑娘了。
他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按了按太阳穴,轻叹一声,张开口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做得是不是对的,我是真的没想到其他办法。你怎么看?”
“看你状况不错我就直说咯。要我说的话,阿焕这次当然是做了错事了——明明诺诺给了我们那么多帮助,你还要去骗她。而且筱姐姐亲口说了诺诺是朋友,你也认同了,筱姐姐性格那么认真,她当然会不高兴呢。”
“可我真的没有想到别的办法,你们也没有提出办法,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吧......说得有点乱,抱歉。”
霍焕为自己辩解道。他难得地感到一丝委屈,急迫得有些语无伦次。葛罗娜没有急着回答,但她手上涂药的动作更加轻柔、更加仔细了;等她放下小勺,才轻声说道:
“我明白的,不止是我,筱姐姐、索索她们也都明白的。所以我觉得,她也正是因为明白才会想办法控制住自己、尽可能不在你面前表现得生气吧,她真的很温柔呢。”
“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没必要生气到那个地步吧,她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痛痛痛!”
霍焕的肩膀传来了先前几下换药都没有的轻微刺痛,让毫无防备的他痛呼出声。葛罗娜的眉头紧蹙、嘴角几乎撇成了一座拱桥,显然是用小勺在他的伤口上稍稍多用了几分力,见他表现得那么夸张表情又一下子软化下来:
“唔唔,抱歉抱歉,只是想让你稍微吃点苦头,好像有点用力了......还好吗?”
那副患得患失的可爱样子让霍焕刚出现的些微郁闷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苦笑两声:
“没,不是很痛,只是没有防备,但是为什么要让我吃苦头?”
“因为阿焕在洞察女孩子心思方面比我想象得还要笨呢,她明明在马车上都说了生气的另一个原因了,我还以为你明白这部分呢,原来你一点都没有领会到吗?”
是哪句话并不难想到,毕竟关于这件事筱在马车上只说了一句:
“‘没必要做这样的坏人’吗?”
葛罗娜点点头,一边给第四、第五个伤口涂药,一边补充:
“虽然我也没搞懂具体的原因,但她好像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你去做坏人,就是这样啦。”
不希望霍焕做坏人。
霍焕想起来,她当时也不愿意霍焕伤害那两个巡夜人,说不定这其中的情感是相同的——都是霍焕暂时不明白的原因。虽然二人都找不到根源,但霍焕觉得小娜说得没有错,这就是筱生气的真相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能告诉我......但现在我反而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了。”
霍焕能明白其中的关节,但这只让他更加苦恼了:要是葛罗娜没有提到,那霍焕从一开始就不会为此忧心;而以现在筱的情况,霍焕去没头没尾地道歉反而会让大家都尴尬。所谓知识是诅咒说不定就是这种情况......
他凌乱的思绪又被来自肩膀上的异样感打断了,这一次是轻微的瘙痒。原来是小娜又摆出那副不高兴的表情,在用小勺的边缘轻轻挠他的伤口——这姑娘的思维在这种地方灵活得很。
“当然不需要你做什么啦,好笨。筱姐姐本质上是在硬撑,那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她肯定偶尔会失控或者不太搭理你;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在那些时候‘别做什么’,明白我的意思吗?”
“原来如此,也就是让时间去抚平吧。”
“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
霍焕不置可否,但还是回应道。
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风格。不过面对这种找不到源头的情感,强行去理清说不定会触及到筱内心深处的伤口,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只能做权宜之计了。
等到弄清楚筱的一切的那天,再去向她道歉,这样就好了。
这是霍焕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