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丝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模样。
从记事开始，黛丝就只有在昏暗的地下和大家一起生活的记忆，知道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后来，她才从书里知道了父母的概念。
孩子都是由母亲诞下，由父母一起抚养的。
那自己的父母是谁？
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在自己身边？
年幼的黛丝没有丝毫头绪，长大的黛丝放弃了思考。
也许他们早已被人杀害。
也许就是他们将自己抛弃或贩卖，最后使自己流落到这里。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有一天，一个老人将大家聚到了一起。
“你们将成为不存在于世上的幽灵。”
“你们将成为没有形状的利剑。”
“你们将成为影子。”
这是黛丝听到的第一段教诲。
所有人都被逼着拿起了剑。
在老人的命令下，大家向着空气劈砍着。
向着布袋劈砍着。
直到有一天，向着同伴劈砍着。
砍中人体的感觉相当奇妙。
剑刃划破皮肤，刺进血肉，在这块金属面前，似乎一切物体都脆弱不堪。
黛丝第一次杀了人。
将剑刃刺进了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男孩的心脏。
她观察着对方瞪大的眼睛。
她观察着对方逐渐涣散的瞳孔。
她观察着对方身体里涌出的血液。
她观察着对方那悲伤而茫然的眼神。
无法理解。
不知何时，老人来到了她的身旁。
“有什么感想？”
黛丝摇了摇头，她仍在思考着刚刚男孩的眼神。
“很好。”
这被视为了天分。
事实上，黛丝确实很有天分。
学习的天分。
战斗的天分。
杀人的天分。
刺击这里能让对方快速死去。
劈砍那里能让对方大量失血。
将刀捅进那里能让人死的无声无息。
刺入，拔出。
刺入，拔出。
刺入，拔出。
时间一天天流逝。
黛丝能见到的活人也越来越少。
回过神来，黛丝已经成为地下为数不多的活物。
“非常好。”
老人对黛丝相当满意。
黛丝被给予了另一个名字，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她忍不住在心底嗤笑出声。
死神，和自己的名字奇妙的契合。
死神得到了第一个任务:杀死一名敌对的贵族。
死神潜入了那个贵族的宅邸，绕开了所有的守卫，将匕首刺进了熟睡中的男人的喉咙。
她看着男人垂死挣扎的样子，直到对方彻底断气才离开。
她开始习惯这一切。
工作并非一帆风顺，即使是死神也曾陷入命悬一线的危机。
那是个拥有奇特能力的男人，他的四周遍布着黑色的荆棘，没有留出半点空档。
那是死神的第一次败北。
全身都被荆棘割得鲜血淋漓，意识模糊地倒在了地上。
男人放声嘲笑着她，举起了剑。
她无力地躺在地上，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地下，只是这一次她即将成为被杀死的那个人。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出现了，震颤，酥麻，如同电流贯穿了全身。
死神获得了和男人一样的奇特力量，那把剑最后割开了男人自己的喉咙。
站在男人的尸体旁，死神望着自己的手，然后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迎来了某种蜕变。
没多久，老人死了。
死神亲手割断了他的脖子，直到人头落地他都毫无察觉。
一个，又一个。
最后，知晓黛丝存在的人只剩下死神一个了。
死神自由了。
＊
获得自由的死神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她成了雇佣杀手。
收下金币，杀死目标，离去。
她更习惯于杀死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看着那些随意践踏他人生命的人匍匐在自己刀下让她心情愉悦。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着，直到平静被打破。
那是一个雨天。
大雨掩盖了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掩盖了人们濒死的呻吟。
雨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从刀刃上流下，滴向地面，融入泥土。
死神将匕首收好，在小巷中漫步着。
一个物体挡住了死神的去路。
一个浑身泥污的男孩。
完成委托的死神心情很好，她只是停了下来，打量着男孩。
男孩抬起了头，和死神对上了眼睛。
那眼神悲伤而茫然，让死神想起了过去，想起了暗无天日的地下，想起了那个有着同样眼神的男孩。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死神开了口。
“有地方去吗？”
男孩摇了摇头。
“要不要跟我走？”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
死神将男孩带到了自己的藏身处。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男孩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前的食物，这让她想起了以前。
这样也许也不坏，她心想。
她给男孩起名叫列尔，没有什么寓意，只是心血来潮罢了。
她白天和列尔待在一起，照顾体弱的他，晚上则继续杀手的工作。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列尔逐渐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又一次，死神遇到了难缠的对手，她足足蹲守了三天，又经过了一番苦战才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精神和肉体达到极限的她刚刚踏入家门就倒在了地上，醒来时，她正躺在床上，而列尔正倚在床边熟睡。
列尔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很危险的工作，他不希望她去冒险。
死神第一次动摇了。
死神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也许自己能做些杀人以外的事情。
她想起了列尔发烧时，黑市的医生正好不在，是自己给他配制并炼成了药剂。
也许自己在这方面也特别有天赋。
自那以后，死神的活动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完全失去了踪影。
而阿利坎特城则来了一名独自带着儿子生活，名叫黛丝的医师。
死神的名字逐渐被人们遗忘。
黛丝用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药店，过着平静的生活。
列尔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健康起来，药店的生意也一天天热闹起来，而她笑着守望着这一切。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
直到那阵敲门声响起。
那是温暖安详的美好时光的尽头。
＊
砰，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黛丝的沉思。
她从床边起身，走出了房间，走下了长长的楼梯。
她穿过了摆满药材的货架，穿过了接近燃尽的香炉。
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随后扯了扯衣袖，遮住缠着绷带的手腕，这是前几天唯一的收获。
她打开了大门。
“打扰您了~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二次见面呢……”
是那个精灵和圣职者的奇怪组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