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在蛇尾的扫击下破碎了。
“来了!”
就在蛇尾准备发动下一次扫击前,我完成了吟唱,发出了信号。
蜜特莱立刻将光之壁垒附在了自己身上。黛丝也贴在了蜜特莱身边。
余光确认了她们的安全,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魔法。
上位魔法,业火舞。
漆黑的烈焰从法杖前端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高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光之壁垒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多久。
所以,目标是以最大的火力输出十秒,尽可能地削弱蝮蛇。
火焰舔舐、灼烧着蝮蛇的身体,隐隐能听见她发出的阵阵惨叫。
八秒,九秒,十秒。
我解除了业火舞,瘫倒在地。
魔力已经见底,接下来就看她们的了。
*
硝烟散去,蝮蛇的身影也随之显露出来,此时的她,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一点都不过分。
头上的毒蛇被烧死了大半,全身都被灼烧得一片焦黑,尾巴有三分之一被彻底烧成了焦炭。
“你竟敢,你竟敢!”
蝮蛇依然在发出愤怒的吼叫,但显然已经虚弱了不少。
回应她的,是踏空而来的蜜特莱。
“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
剩余的信仰力全部注入锤身,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砰!
巨响随之传来。
我望向战场中心,心沉入了水底。
蜜特莱的攻击确实命中了。
但并没能正面命中蝮蛇的头部,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她驱动着再生的毒蛇接下了大部分的攻击,头部虽然也受到了重创,但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再生速度超乎想象。
“该死的——”
蜜特莱还想追击,但她的信仰力也近乎耗尽,攻击失去了往日的威力。
砰!
随着一声闷响,蜜特莱被蛇尾扫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昏了过去。
“蜜特莱!”
我焦急地呼唤着她,她双眼紧闭,但还有呼吸,多亏蝮蛇的尾巴刚刚已经受到了重创,威力大减。
“就剩下你了,‘死神’。”
蝮蛇转过头,寻找着黛丝的踪影。
但黛丝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上。
噗嗤。
传来匕首刺破肉体的声音。
黛丝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将匕首捅进了她的心脏。
蝮蛇吃痛,猛地扭动起来,她胡乱地向后发动着攻击。
噗,噗,噗。
刺击声不断响起,黛丝仿佛一阵旋风席卷了战场,蝮蛇的全身各处都陆续出现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然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烟尘散去,蝮蛇和黛丝相对而立,两边的状况都惨不忍睹。
蝮蛇全身都布满了刀伤和烧伤,头上的毒蛇在接了蜜特莱全力一击之后一半以上都停止了活动,而剩下的仍在虚弱地扭动着。
黛丝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气喘吁吁,嘴角还有鲜血溢出,恐怕被刚才的攻击伤到了内脏。
更糟糕的,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这是过度使用“存在抹杀”的代价,再这样下去,恐怕……
“让我们来做个了断吧。”
黛丝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迹,说道。
蝮蛇没有接话,只是全力发动了攻击。
这是拼上性命的狂乱攻击,毒液在空中挥洒着,而拳头和蛇尾更是舞得密不透风,凭借透支的生命力,蝮蛇将周身一米的范围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与此同时,黛丝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她本就多年没有握刀,这时候早已到达了极限。
这样下去,会输。
还没等我思考出办法,黛丝又冲进了那猛烈的风暴当中。
见黛丝冲来,蝮蛇的攻击也变得更加凶猛,犹如落水者的垂死挣扎。
砰,砰。
几声闷响响起,向战场望去,我的心脏几乎停了一拍。
黛丝现出了身形,半跪在地,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她的身体更加透明了。
“存在抹杀”已经彻底无法维持了。
“最后,是我的胜利呢,‘死神’。”
蝮蛇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黛丝,得意洋洋了起来。
她从地上捡起来黛丝掉落的匕首,高高地举起,然后重重地刺下。
就在那时,她与黛丝的眼神交汇在了一处。
她看见黛丝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还没等她思考其中的含义,匕首已经挥下。
啪啦。
匕首刺中的不是肉体,而是一瓶药剂。
“这是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受到剧烈冲击的药剂猛地爆裂开来,紫色的云雾笼罩了蝮蛇。
“呜啊啊啊啊啊啊!!!”
蝮蛇尖叫着,扭动着,在地上满地打滚,直到最后,没有了生息。
“呵呵,真是讽刺,毒蛇反而被毒药杀死了。”
空地之上,黛丝再度显露了身形。
她身形摇晃,脚步虚浮,浑身都挂了彩。
“黛丝……”
我刚想让她去找蜜特莱治疗,但想起了蜜特莱仍在一旁昏迷不醒。
黛丝转过身,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开合着。
“拜,托,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全身都在发出惨叫。
最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黛丝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地下水道的深处。
*
阿利坎特主城区。
哐当!
随着一声脆响,地下水道的格栅被打开了。
黛丝踉跄着从地下爬了出来。
呼,呼。
平日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的动作,此刻却无比吃力。
腰腹部传来剧痛。
骨头可能断了好几根。
嘴角仍时不时有鲜血溢出。
内脏也受了不轻的伤。
但这些要不了性命。
情况最糟糕的,是自己的存在本身。
她看向自己的手,手掌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她苦笑了几声。
这种事情她早有预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进入地下水道的时候?
为蝮蛇效力的时候?
收养列尔的时候?
觉醒魂之禀赋的时候?
还是更早以前,在刺穿那个男孩心脏的时候?
她已经记不清那个男孩的脸了,或者说,他的脸早已被列尔取代。
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鲜血也随之滴落在地。
她抹了抹嘴唇,感受着嘴里的铁锈味。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家。
回到列尔的身边。
这里离药店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但现在显得无比漫长。
她勉力支撑着身体,登上了药店的台阶。
她伸出手,向大门推去。
门并没有打开。
她的手掌直接穿过了大门。
此刻唯有苦笑。
她径直穿过了大门,来到了大堂。
她穿过空荡荡的柜台。
她穿过早已燃尽的香炉。
滴答。
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
从大门一路沿着楼梯向上。
她来到了房间,来到了熟睡的列尔面前。
如今他的脸色已经逐渐红润,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这样就好。
她试图拉一把椅子坐下,但连这份余力也已经消失,她无力地匍匐在床前。
望着列尔的脸。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过往。
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
她闭上眼睛,欣赏着一个个片段拼凑起来的自己的一生。
在阿利坎特的日子。
在王城的日子。
最后,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
她预感到了终结的来临。
讽刺的是,在这个瞬间,她想起的不是列尔,而是她的师傅的话语。
你们将成为不存在于世上的幽灵。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傅的话在这种地方得到了印证。
不过,师傅只对了一半。
即使是不存于世的幽灵,也能留下活过的证明。
希望委托能顺利完成。
她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