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强烈冲刷着我的大脑,一时间我连站立都难以维持,摔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我听见蜜特莱和史维根的喊叫声,以及羊头恶魔的怒吼声。
然后,是逐渐远去的振翅声。
“艾维希,你怎么样了!我现在给你治疗!”
蜜特莱急切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
我试着动了一下下半身,双腿还有知觉。
多亏土墙分散了一部分冲击,没伤到重要部位和神经真是万幸。
“羊头恶魔呢?”
我强打起精神,试图支撑着起身。
“那家伙被你烧伤之后又被我重击了好几下,已经逃走了,先别动了我来给你治疗……”
念诵祷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股暖意传到了背上,激起阵阵瘙痒。
看来伤口正在愈合。
治疗又持续了一会,蜜特莱才拍了拍我,示意我起身。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我抚摸着后背,那里的伤口已经消失,又活动了一下关节,没有出现问题。
蜜特莱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愤怒地瞪向史维根。
“你刚刚在干什么?在这种时候分心大意?还……”
“蜜特莱。”
我打断了她的话。
“还记得出发前的约定吗?”
蜜特莱愣住了。
的确,出发前我们就已经谈好,史维根只承担搬运工的职责。
“可是他……”
“他也帮了我们很多了,不必强求些什么。”
先前我咏唱魔法时的保护,以及羊头恶魔来袭时的提前预警都有史维根的功劳。
“先回去找大部队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临出发前,我看了史维根一眼,他显得相当窘迫。
*
最后,我们重新和大部队在不远处汇合了。
因为要收拾散落的货物,羊头恶魔又破坏了一辆马车,行进速度因此慢了下来,最后在天黑之前,我们勉强找到了一处能避风的山洞扎营。
晚饭过后,布置完基础预警魔法的我正坐在火堆前发呆,突然察觉有人向我走来。
我抬起头,是史维根。
“我,那个。”
他满脸的窘迫,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他的样子,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指了指一旁的空地,示意他坐下说。
史维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坐在了一旁。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史维根低头看着火堆,似乎思考了很久,最后才看向了我。
“白天,我,错误,对不起,受伤,责任,我。”
“你的遣词造句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啊。”
我捅了捅火堆。
“那么,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从白天能轻松放倒的技术和足够强悍的肉体来看,他本应是个很优秀的战士。
现今他却甘愿在城里做个搬运工,在我看来这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史维根抖了一下,头顶的耳朵也垂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开始了讲述。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长的话。
老实说,听起来相当费劲。
*
史维根·沃尔夫出身于号称传承着神狼血脉的狼之家族。
据传,家族的先祖是曾与神明并肩战斗的巨狼,而家族的成员们也以此为傲。家家户户都将战士视为崇高的职业,每个成员都要从小接受战斗训练。
而幼年的史维根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天生强悍的肉体,出色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度,简直就是为成为战士而降生的存在。
全族都对他给予了极高的期望,他身为族长的父亲尤为如此。
你必将成为神狼之后最伟大的战士——这是史维根在族内最常听到的话语,而他也对此坚信不疑。
他以奇迹般的速度理解并运用了那些传授给他的武技,他的肉体短时间内便成长到了强悍无比的地步。
一切都在理想的轨道上前进着。
直到五年前,试炼降临的日子到来了。
家族的试炼要求三天内进入森林猎杀一头中位以上的魔兽,包括史维根自己在内,所有人都认为他能轻松完成。
史维根志得意满地进入了森林,并在不久后与目标魔兽相遇了。
但在与魔兽对上眼的那一刻,他的自信崩塌了。
“战士要直视对方的双眼,要从气势上就压倒对方!”
“不能恐惧,不能逃避!”
但是,那与父亲授课时的眼神完全不同。
与自己和教官、和同伴对练时的眼神完全不同。
那是饱含着杀意与血腥气息的眼神。
那是准备以命相搏的生物的眼神。
在那眼神面前,史维根畏缩了。
魔兽看出了他心生惧意,变得更加嚣张。
双方的立场瞬间逆转,更强大的史维根反而成了被追逐、猎杀的一方。
魔兽的吼叫声从身后传来,如同阵阵讥笑。
三天过去,在森林入口的族人并没有等到归来的史维根。
他逃离了森林,也逃离了家族。
被挫败感和阴云笼罩的史维根丧失了面对敌人甚至面对家人的勇气。
他选择逃得远远的,逃向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最后他来到了阿利坎特城,选择在这里以出卖力气为生。将曾经意气风发渴望成为战士的自己藏在了心底。
*
史维根结束了他的讲述。
虽然我的心情也相当复杂,但有些事情需要先确认一下。
“你说,你在五年前参加的试炼?”
“嗯。”
“……你现在多大?”
“十三。”
“……”
也就是说,他参加试炼的时候只有八岁。
望着他那堪称小巨人的身形,我捂住了脸。
虽然兽人的成长速度会比人类快,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整理好心情,我重新向他提问。
“所以,这就是你害怕的原因?”
“你,看见,五年了,我,胆小,逃跑,还是,做不到。”
史维根越说声音越低,头深深埋进了两膝之间,说话几乎带上了哭腔。
我沉默地看着他。
不论再怎么强壮,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小孩罢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开导他们,是年长者的职责。
我将话语在头脑里飞快地组织好。
这是个可能有些卑鄙,但确实有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