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一排排亮起，照亮了长长的实验台和上面密密麻麻的仪器。刘环走到挂着衣服的地方，拿起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穿上，动作不急不慢。沈寒站在门口，揉着被捏红的手腕，看着刘环的背影，总感觉那一件白大褂穿在她身上不太像实验制服，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刘环是个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别人的十岁还在闹着要玩具玩，她就已经学完通透了大学本科的生物、化学、物理等内容，十一岁就完成了研究生阶段的学习，十二岁，在三个方向上都分别发表了在顶会上的论文，并推动了相关领域的巨大发展。十四岁，展现出“特殊能力”，被组织看中并收编，现在是林辰领导的小组的专属科学家。
沈寒认识刘环快满两年了，这个小队最初形成的时候就是林辰、她还有刘环三个人。那时候办公室里没这么多人，实验室也没这么多仪器，刘环一个人占着半个楼层，每天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飘来飘去，像一株会移动的蘑菇。沈寒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刘环是个内向的、柔弱的、要保护的天才少女。直到有一天她半夜回到办公室拿东西，路过实验室看到实验室的灯还亮着，看到刘环一个人蹲在实验室里，对着培养皿自言自语，说的内容她没听清，但那个语气和表情让她后背发凉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过除了诡异，那个画面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忍心打扰的美感。一个天才少女，半夜对着培养皿，仿佛是在跟细胞对话一样。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准备悄悄离开，眼前就花了。
她什么都没看清，根本来不及反应，回过神来时后背就已经撞上了走廊的墙壁，脖子被一只手掐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脚尖离地几厘米。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刘环的脸上，沈寒第一次看见那双没有眼睛遮挡的眼睛——浅色的，像是某种透明的东西，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那一瞬间，沈寒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透了。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里、正在翻看这每一页记忆的恐惧。刘环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从现象跨越到了本质。
沈寒一边呼吸困难，一边又好像被那双眼睛给“吸住”了一样，移不开视线。瞳孔里映出两团浅色的光，那光在扩散，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把她的思维染成一片空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变慢，能感受到身体好像面条一样软下来.......
然后刘环松开了手。
沈寒摔在了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的视线终于能动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把意识一点一点地拽回来。沈寒缓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见戴上眼镜的刘环。
那双眼睛被镜片遮住了，那种让人被渗透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刘环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安静的、无害的天才少女，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头发有点乱，表情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次别偷偷摸摸的。”刘环说。
刘环伸手把沈寒从地上拉了起来，又补了一句：“要是我刚刚没控制好力度，你就已经寄了。”
沈寒腿还在发软，看刘环那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寄了”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一条蛇在说“我咬你一口会死哦”，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
“我的问题，对不起。”沈寒主动道了歉，声音还有些发虚。毕竟是她不打招呼偷窥在先，理亏的是她。
刘环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放在之前沈寒会觉得可爱，但经历的刚刚的事情沈寒只觉得这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我也对不起。”刘环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吓到你了。”
沈寒现在回忆起这件事，觉得刘环只是道歉归道歉，真要做起实验来刘环对大家是一点都不手软，还是挺腹黑的，经常吓大家——比如给受伤的队友手术，等他醒来的时候说“你醒啦？恭喜你，已经成为女孩子啦！”然后该队友因为麻醉效果还在，没知觉，真以为格调被割了，差点哭出来；还比如某次某个队友被抓去一起做实验，结束的时候刘环给了她一杯调制饮料，该队友喝完感觉浑身发热，问“刘老师这是什么东西”，刘环说这是毒药，没关系自己有把握救回来——给那位队友吓得脸色大变，刘环才说真话说是补身体的。
刘环其实也就嘴上说说，她不会真的去做那种让队友尝试那种致命的毒药的举动，一般都是确定了安全性才叫他们过来帮忙。
但是一直有人抽你的血然后你还要跟在她身旁忙前忙后不是也很累么（苦笑）。
刘大科学家当然是承担了绝大多数占比的“输出”，但是即使是给她打下手，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怎么了？刘老师叫你了。”万婷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脸：“不会是因为要加班而陷入绝望了吧，摸鱼大王？”
沈寒叹了口气，也拿起白大褂穿上。布料披上肩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套上了一层“刘环的临时工”的皮肤——是牛马的感觉。她系好扣子，拿起记录板，走到实验台前。
可恶，还是好好奇队长和那个女生的八卦啊！！！
被当牛马使的沈寒在心里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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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婷在旁边整理着样本，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寒寒，你觉得队长周六会穿什么衣服去？”
沈寒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刘环，刘环似乎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也不在意。沈寒压低声音：“你也在想着队长的八卦？”
“废话。”万婷的声音压得更低：“队长的感情生活可是咱们小队的头等大事。”
沈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正想继续说，刘环的声音从另一边飘过来：“正好，你俩好久没做体检了，过来抽管血吧。”
万婷脸一苦：“啊？又要抽血啊。”
虽然说不至于晕血什么的，但是她们还是挺怕刘环的针管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