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查的资料。赵清月,和苏亿同上一所高中,成绩上等,性格中上——除了漂亮了一点,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好吧——好看其实也很重要,从高中开始的恋爱,还有几年的相处......
曲彤一直在寻找苏亿的缺口。每个人都有一个缺口,有人缺爱,有人缺认可,有人缺认同感,有人缺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她擅长寻找那些缺口,然后把自己变成那个恰好能够填补进去的人。这不需要太多的演技,因为当你给与了他们他们极度缺少的那份情感之后,他们便已经顾不上那是真的还是演的了。
曲彤盯着记录苏亿的页数看了一会儿,往前翻。前面是她以前的那些任务对象,无一例外,都没花多少时间。前一页记录着上一个任务目标的信息——名字被她用黑笔划掉了看不清原来的字迹,只剩下一片浓厚的黑色。那是一个和她同级的男生,家境优渥,性情温和,在学生会任职。她只花了两天就就让他彻底迷上自己,让他以为她是那个“对的人”。然后吊着他按照雇主的要求玩了他一个月——在他鼓起勇气准备表白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她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从期待到茫然,从茫然到不信,从不信到愤怒,从愤怒到哀求。每一个阶段的情绪变化都清晰地写在脸上,被曲彤衣领上的袖珍摄像头给清清晰晰地录下来。曲彤看着那些变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冷酷,也不是残忍,而是一种空虚——就像是站在玻璃外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那是给雇主的表演,不是给自己的。
曲彤继续往前翻,有些人的名字被涂上了红色——这类型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做了,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比。单纯的玩弄感情更适合她,风险低,PUA一下任务对象几乎可以说是完成任务了也没什么风险。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玩弄别人于鼓掌之中的感觉的呢?她不知道,最开始做这些,是为了给母亲赚钱治病,可是母亲的病两年前就好了,她说服自己,是为了给母亲买补品。
现在呢?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她就是喜欢上了这种掌控别人的感觉,什么为了母亲,都是假的。金钱和做这些事情带来的快乐,让她沉沦下去,无法回头。以前她不知道小说和电视中的杀手说“我没法回头了”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知道了。
再往前,是一个女生。曲彤眼中闪过追忆,这个女生,是第一个让她差点翻车的。不是因为她不够小心,是因为这个女生太过细腻了,对她在想什么几乎了如指掌。
曲彤在她面前说过很多话,做过很多温柔的动作,但她从来没有在曲彤面前失态过。她会对曲彤笑,会以同样温柔的笑容收下曲彤的礼物,会主动约曲彤去图书馆、去食堂、去操场散步。但她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曲彤当时以为她在欲擒故纵,于是加大了攻势,更温柔,更体贴,跟无微不至。然后有一天,那个女生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累不累?”
曲彤从那个女生的眼中看到了悲悯,她重复了一遍:“你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那是曲彤第一次被看穿,没有被抓到把柄,没有被查到证据,而是被一个人用心,用眼睛,直接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曲彤没有承认,她只是笑了笑,说“你在说什么呀”,然后就岔开了话题。那个任务她还是完成了——尽管那个女生看出来曲彤在演,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沉陷了进去,细腻既是让她看出曲彤真面目的优点,又是让她被曲彤攻陷的缺点——雇主看着那个女孩子被拒绝心碎哭的稀里哗啦的视频,很满意,尾款也准时到账了。但曲彤知道,她没有赢。那个女生从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真面目,她只是陪着曲彤演戏,演到真正动心为止。
“曲彤?你在里面吗?救命,给我开个门,我忘记带钥匙了!”门外传来同宿舍舍友的声音,曲彤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上,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前开了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又忘记带钥匙了?下次我可不会给你开门了。”曲彤开玩笑道。
那个女生抱着曲彤的手臂:“不要啊!我知道曲彤你最好了,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玩闹了一会儿,那个女生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曲彤也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她之前已经搜集了一些有关林辰的资料,但她觉得,还不够。
舍友凑过来,看到曲彤搜索栏里面的“林辰”两个字,眼睛微亮:“曲彤,你不会是在研究怎么对付情敌吧?”
曲彤最近在追苏亿的事情在宿舍里面已经传开了,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另外三个人给沙场老手曲彤当军师,说该怎么怎么样,曲彤也就一笑置之,不过有时候,她们的歪方法还是能给她一些灵感的。
吃着午饭的林辰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连忙从兜里拿出纸巾——“阿嚏!”,苏亿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吭哧吭哧猛吃。
一个喷嚏打完,林辰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瞬间感觉鼻子痒痒的,连忙再次抽出一张纸巾——果不其然,又是一个喷嚏。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再次感受到要打喷嚏的感觉,林辰才松了口气,拿起筷子扒饭。
苏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嘴跟淬了毒一样:“这天也不是特别冷啊,你是不是虚啊?”
“不,肯定是有人在惦记我。”林辰一脸笃定,“要虚也是你虚好吗,不看看那次给你按摩你肾虚成什么样子......”
苏亿刚想说什么,鼻子一痒,同样一个喷嚏。
她不说话了。
“嗯,我觉得有道理,应该有人在惦记我们。”苏亿点了点头,此为实话,因为她真的冥冥中感觉有人在蛐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