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林辰终于停了手。苏亿的头发被他揉得乱成一团，几缕碎发翘在耳边，猫耳朵歪歪斜斜的，就像一只刚跟别的猫打完架的猫。她靠着树干抬头看他，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脸上是狼狈的红。“你这个人，”她抬手把猫耳朵扶正，然后和林辰伸过来的手一起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正常反应不应该是脸红被击破弱点然后我嘲笑你吗？不过嘛.....确实有进步。”
“你也知道啊。”林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好歹今天经历了这么多，我不有点进步就说不过去了。”
苏亿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力度很轻，指尖在他的眉心点了一下就收回去，像猫爪子探了探水温：“不错不错，看来我今天的教学很有成果，今天的课你没白上。从早上被牵个手都脸红，到现在都敢乱揉教练头发了。”
她把最后一缕翘起的碎发别回耳后，重新牵起林辰的手，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夕阳已经沉到摩天轮的斜上方了，把整个摩天轮照成了一轮巨大的金色光环，轿厢一个个缓缓升起又落下，像串在光环上的彩色珠子。苏亿走了几步又转头看了林辰一眼，头顶的猫耳朵在微风中轻轻晃了一下，被夕阳拉长影子投在了地上，两只耳朵尖尖恰好落在了林辰肩膀的位置，像两只真的猫耳朵在他肩上蹭来蹭去。
“接下来就是摩天轮啦。”
买了零食，两杯热奶茶——不同于早上的冰奶茶。一袋刚出炉的鸡蛋仔，还有一串裹着亮晶晶糖壳的糖葫芦。苏亿把糖葫芦举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然后递到林辰嘴边，看他咬下第一口之后就收回来，自己也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壳的甜在嘴里化开，她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摩天轮的排队队伍比想象中的要短一些，但这于两人无关。苏亿早早就订好了指定时间的特殊票，就怕排太久队。工作人员扫了预约码，拉开一个浅蓝色的轿厢的门。苏亿先钻了进去，伸手把林辰也拽了进来。轿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两边的座位上都放着小小的枕头，轿厢壁上贴着一些手写的祝福小卡片。
“我还是第一次坐摩天轮诶。”苏亿趴在透明的厢壁上往外面看。摩天轮开始缓慢上升，地面越来越远，游乐园的全貌在脚下铺展开来。彩色的顶棚和旋转的设施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色块，夕阳把整个人工湖都染成了橙粉色，湖面上的脚蹬船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片片落在水里的花瓣。远处过山车的轨道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跳楼机的塔身还闪着几盏刚亮起来的光。
少女安静地看着窗外，头顶的猫耳朵随着摩天轮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摇摆。林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然后苏亿转过头来，把鸡蛋仔从纸袋里拿出来，掰了几块递给林辰，自己也掰下几块。鸡蛋仔还是温热的，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奶香味在小小轿厢里散开。
她把鸡蛋仔塞入嘴中，嚼了两下，又掰下一块递到已经吃完刚刚的鸡蛋仔的林辰嘴边。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摩天轮运转时细微的机械声，和远处游乐园隐约传来的隐约。那些音乐到了这个高度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旋律。
摩天轮缓慢上升，轿厢晃动了一下。苏亿把手里已经吃完鸡蛋仔的鸡蛋仔纸袋放在旁边，换了个姿势，侧身靠在轿厢壁上，双腿微微蜷起，静静地看着林辰。
她的目光很温柔，像一片被风垂落的羽毛，不带任何重量的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促狭，没有得意，没有今天一整天她逗他时那狡黠的亮光和计划得逞的雀跃。只是安静地，长久地看着，无需分析，不需要判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对绝美的眼睛中，嵌着一个小小的他。
林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莫名涌上了一种更深的慌乱。她的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他试图接住这个目光，但只撑了几秒就败下阵来。那个目光太温柔了，太包容了。只是模拟，林辰在心里告诫自己，但依旧禁不住脑子在遐想。他把视线往窗外偏了偏，又移回来，又偏开，最后干脆别过脸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脖子在发烫。
“你今天还有什么没学会的吗？”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辰想了想：“很多。”
“比如呢？”
“比如，我还不知道摩天轮上该说什么。”
苏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同于促狭与得意，更多的是平静，“摩天轮不用教。你想说什么都行，不说话也行。今天学了这么多了，摩天轮是最后一课，你自由发挥吧。”她撑着脑袋，歪歪头，“说吧，你想说什么？”
她的样子像一只蜷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猫，猫耳朵立在头顶，猫耳朵里那簇亮片已经不闪了——太阳沉得更低了些，光线从金红慢慢过渡成了橘红。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更温吞的、不加掩饰的注视。
“今天.....谢谢你。”他说。
“嗯哼？”少女伸手戳了戳林辰的脸，“就这个？现在还是模拟哦，你要说一些更大胆的话，比如，我爱你~我喜欢你~摩天轮可是很好的表白机会呀，别以后人家女孩子和你约会坐摩天轮，气氛到了半天你就憋出来一句‘谢谢你’，都快成了的事就直接黄了。”
林辰眼神有些复杂，他看着苏亿那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全然坦荡、毫无察觉的关心。她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为那个她以为总会有的一天出现，会和他牵手坐摩天轮的女生。她那么认真地教她，那么认真地给他铺路，却从来不知道那条路的重点站究竟有没有人。
“说呀，这么好的机会，不赶紧试一下？”
林辰回过神来。
“那......”就算只是借‘演习’之口，说出来也会好受一点。
“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