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内心长舒了一口气。
苏亿歪头看他,表情显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带着几分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刚重几分。
“可以,就是这个感觉!语气很对,眼神也很到位——要不是知道,我都以为是真的了。”她收回手,点点头,“以后你跟喜欢的女孩子坐摩天轮,就这么说。别管什么铺垫不铺垫的,气氛到了直接开口,像刚才那样,简简单单就好。”
她眼睛中映着游乐园的灯火,也映照着他的脸。坦坦荡荡,不带一丝杂质。轿厢又晃了一下,摩天轮正在接近最高点,整个游乐园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紫色剪影。人工湖上倒影着摩天轮的影子,水面被风吹皱,影子也跟着晃,像一幅被打翻的画。
苏亿突然站起来,轿厢轻微地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轿厢壁稳住身体,面对着林辰。轿厢里空间本来就不大,她这一站起来,两个人的距离就缩短到了不到半步。林辰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后背抵上了小枕头,两个人的膝盖碰到了。
“怎么了?”林辰的声音有些低沉。
“现在是摩天轮的最高点。”苏亿低头看着他,夕阳在她身上勾出一圈柔软的轮廓。她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弯下腰,慢慢靠近,近到林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夹杂着莫名的香味。
苏亿双手撑在了他身后的厢壁上,把他困在了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嘘,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气息拂过他的脸颊,“闭上眼睛。”
林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看着苏亿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只剩下两厘米.......他的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声音。他想起今天一整天——早上时她系着围裙在厨房煮米粉的身影,在跳楼机上两人握住的手,她在过山车上靠在他肩头说“多看一点”时弯起的眼睛,她在餐厅里睡熟了从他肩上滑下来蜷缩的姿势。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叠在一起,跌成面前这张越来越近的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反而让其他的感知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少女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能感受到空气的颤动。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敲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一刻无比的漫长,林辰已经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那料想中的柔软迟迟没有落下来。
——然后,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湿湿的。
他睁开眼睛,苏亿的脸就在他面前,她的嘴唇刚刚离开他的脸颊,还保持着微微闭合的弧度。然后她眨了眨眼,嘴角翘了起来,还没等林辰话说出口,一根手指就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可以哦。”她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辰有些失落,但也有些松了口气。如果少女真亲下来到嘴唇上,林辰都不知道自己在今天模拟女友一日结束以后该怎么面对苏亿了。那张脸他看了太多年——从高中教室到现在面对面的距离,从苏亿还是男生时爽朗的笑到她现在歪头看他时弯起的眼睛。有些变了,有些没变。她的眼神始终坦荡明亮,像一汪可以一眼看到底的清水。
不同的是,他早就变了。从什么时候变的呢?好像就是那一次月考后少女穿着白丝短裙跑来他家里给他膝枕——即使距离约定的名次仅仅那么一两名。不,应该是更早,或许自从苏亿变身之后他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只是一直欺骗自己单纯是兄弟而已,那次月考仅仅只是让他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假使有那么一个人,在你孤僻孤单的时候突然闯入你的生活,在你父母都几年没回过家的时候,像母亲一样照顾你,“逼”着你吃饭,拉着孤僻的你去交朋友,那么任谁恐怕都抵挡不了那般威力的吧。
林辰记得很清楚,还有高一开学的那一天,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拿出课本,假装认真地看着课本,安静地等上课铃响。周围的同学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新班级的兴奋和躁动像一层透明的气泡把他隔在外面。没有人跟他搭话,他也没有跟任何人搭话。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从小学二年级开始,父母就常年在外出差,他就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晚安。
然后苏亿就出现了,高一还是男生时的苏亿很是自来熟地在他身旁坐下,大大方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好啊,我叫苏亿,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那是最初的见面。
然后就是几天没好好吃饭被苏亿发现,被苏亿硬拉着去吃饭。有时候,苏亿会带着一盒饺子,或是一盒炒饭来学校。然后往林辰桌上一拍,说“好厚米,请你吃,平时吃这么少”,或者是一些小零食。后来苏亿变成现在这副摸样了,但性格却一点都没变,会在他父母又一次失约的除夕夜骑着自行车出现在他家门口,后备箱里还装着苏亿奶奶亲手包的饺子,理直气壮地说今晚有烟花,你一个人看太浪费了,奶奶和邻居几个老人唠嗑去了她就过来了。就像一个小太阳,温暖而不刺眼。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白月光”。苏亿就是他的白月光。
那个周末,她把他强行按在腿上,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说着什么“别这么矫情,都好兄弟”。他像一块木头一样躺在她的腿上,浑身僵硬得像快木头。她的手指太温柔了,轻轻抚摸过他的头发时,就像那个在他生活中已经空白了许久的角色。他闭上眼睛,脑袋乱成一团浆糊,然后他不小心喊了一句“妈妈”,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应了一声“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