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结果很快出来了。《琴房》组有七个人:苏亿,林辰,王诗雨,还有四个苏亿不太熟的文学社成员——一个叫作姜晚吟的女生,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个叫做程砚白的男生,带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是在念课文;一个叫荣千代的女生,表情比较冷清;还有一个叫顾准序的男生,高高瘦瘦的,靠在椅背上,一副淡定的模样。李雯把《琴房》的剧本分发给七个人,发到苏亿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亿接过剧本,低头看着封面——“琴房”两个字流畅而有力,但却又带着一股颤劲,似乎在暗示着故事的内容。
“诗雨,这组的主持就交给你了。”李雯拍了拍王诗雨的肩膀,王诗雨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放心交给我吧,一定会搞砸的。”
王诗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说什么呢,敢搞砸就等着被我狠狠‘惩罚’吧!”李雯不屑一笑。
几个人耳朵都竖了起来,细说惩罚?
但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王诗雨自然地接过了主持的工作。她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调侃切换成了认真。她站在活动室的白板前,示意离灯近的同学把灯关少几盏。随后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拧开盖子,在白板上写下了“琴房”两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动作无比地利索。她转过身,目光在剩下六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得心应手和正经的微笑。
“好了,既然李雯把这组交给我,那我就先说一下规则。”王诗雨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放进了白板的槽里,拍了拍手上的回城,“《琴房》这个剧本呢,我已经提前看过了一遍,所以我不会参与推理,只负责引导和推进。大家可以根据剧本自由发挥,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也可以照着参考台词来念,一切以你们自己舒服为准。”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继续道:“角色大家都随机到了吧?给大家十分钟的时间看剧本,十分钟之后开启第一章。”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页的声音,沙沙的。李雯领头的另一个剧本去了另一件活动室,这间活动室就只剩下了他们七个人。
苏亿低头一页一页翻着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着。她要扮演的角色名为陈曼八,一个三十五岁的钢琴教师,死者的导师。剧本里的文字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细腻,李雯用了一种很克制的笔触来描写陈曼生——他的台词不多,却很重,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雕像,放在泉水的中央,能让人品味很久。
她读到陈曼八第一次见到顾笙——死者,那个叫顾笙的青年,带着一腔热情,穿着发白的衣服,坐在琴房的角落里,用手指在空气中演奏。他问他在练什么,他说他在练习一首还没写出来的曲子。身为老师的他问顾笙曲子的名字,青年说写出来了再告诉他。他等了三年,顾笙写了很多曲子,每一首都弹给陈曼八听,每一首都获得了陈曼八的点头称赞,但顾笙始终没有写出那首他最初想写的曲子。陈曼八问过他一次,顾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写完就没有理由再弹给您听了。”
苏亿呼吸顿了一下,这个剧情,怎么总感觉有点.......咳咳,学姐应该不至于对于亲手写的剧本都夹带私货吧?不对不对,之前学姐也不是没干写出来什么无女主小说然后给文学社的同学看的事——说了无女主,可是没说无男主哦?这个不是男主吗?什么叫男主还有另一个?!哈哈,原来是学姐最爱的双男主剧情啊......焯!!!
她抬头看了眼一眼姜晚吟——负责扮演顾笙的——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看着剧本,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憋着什么。
苏亿叹了口气,看来学姐的名声加上这有些诡异的剧情也让姜晚吟想歪了。
案发那天,顾笙死了,死在了钢琴前,脸伏在钢琴前,手指还保持着弹奏的姿势。嘴角有一丝血迹,蜿蜒在琴键的缝隙里,如同一条细细的、不肯离去的蛇。陈曼八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他站在原地呆住了,看了很久,右手开始发抖——陈曼八的右手在三年前的一次意外中受了伤,从此再也无法弹琴。唯一有望继承自己衣钵打的大弟子死了.......陈曼八拨通了报警电话。
“时间到。”王诗雨的声音从白板那边传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亿合上剧本,深吸了一口气,和众人一起走到活动室中央。
“第一幕,琴房,开始。”
王诗雨声音落下的那一刻,苏亿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窗帘被拉上了大半,室内的光线比较暗,只有一束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那架不存在的钢琴上。苏亿——陈曼八在这架钢琴旁坐下来——有两张椅子,一张是“钢琴凳”,一张是“旁观椅”。姜晚吟——顾笙坐在钢琴凳上,正优雅地弹奏着曲子。
“老师,你说,你觉得,弹琴的意义是什么?”姜晚吟徐徐开口。
苏亿——陈曼八看着顾笙那弹奏的手指,看那些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白鸟。陈曼八没有立刻回答顾笙的问题,因为他想给这个问题一些重量,让它不至于轻飘飘的。
“弹琴的意义,”陈曼八终于开口,“是让自己消失。”
顾笙的手指停住了,琴声断了。姜晚吟偏过头,看着苏亿,眼里有着很亮的光。“让自己消失?”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老师,我不太明白。”
陈曼八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能弹奏的手:“当你弹琴的时候,你会忘记自己是谁,”陈曼八的声音很轻,“你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觉,忘记自己多久没有真正笑过.......”
顾笙似懂非懂道:“就是忘记苦恼吗?”
“也许吧,我说不清,这个需要你自己去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