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苏亿和林辰走出活动室，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像一条正在被收回的路。外面天色暗下来了，街灯刚亮，橘黄色的光在傍晚的空气里晕成模糊的圆。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先开口。林辰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明天是什么日子。
“饿不饿？”苏亿先开口了。
“饿。”林辰说。
“吃面？”
“好。”
他们拐进学校旁边那家常去的面馆。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招呼，两人应了一声，自顾自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面馆里的灯光比外面亮一些，带着一股被热气蒸出来的暖意。林辰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又放下了。“我酸菜牛肉面吧。”他说。
苏亿翻了下菜单：“那我吃金汤牛肉面。”
两碗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苏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像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一样。林辰也在吃面，吃得和平时一样认真——像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一样。
苏亿在对面安静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忘了。明天是他的生日，但他完全没想起来。这很好。她低头继续吃面，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吃完面走出来的时候，风比刚才凉了一些。苏亿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走在林辰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拖得很长。“你明天下午去不去实验室？”她问得随意的。
“嗯？你不去吗？。”林辰说。
“没什么。”苏亿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
明天是林辰的生日。
这家伙也真是的，居然能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
夜深了，出租屋里很安静。林辰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说明他还没睡，但已经很久没有传出什么动静了——大概是在看手机，或者在想什么。苏亿侧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亮度调到最低，生怕那点光从门缝底下漏出去被林辰发现。她点开微信，找到林辰母亲的聊天窗口，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阿姨，明天是一个什么日子，您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知道的。”后面跟了一个很简单的笑脸表情。
“是小辰的生日。”
苏亿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盯着那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没有提过。”她终于打了下一句，“他好像忘了。”
“他从小就是这样，”李素云的消息回得很快，“自己的事情总是最后一个想起来。小时候过生日，都是我们提醒他，他才会哦一声，说‘原来是今天啊’。后来我们不在他身边了，他大概就更不会记得了。”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弹出一条：“谢谢你，小苏。谢谢你记得。”
苏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重新点亮，打了一行字：“阿姨，明天下午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们有时间过来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有的，我们本来也打算明天去看他。”
苏亿弯了一下嘴角，然后飞快地打了一长串字，把明天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她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明天下午，她会找借口先回出租屋，林辰父母提前过来，他们一起把客厅布置好，等着林辰回来。
计划听起来简单，但她心里已经在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哪里放气球、彩带挂多高、蛋糕什么时候拿出来、林辰推开门的时候他们站在哪里。
“那明天见，阿姨。”她最后发了一条。
“明天见，小苏。”对面回。
苏亿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的流程又过了一遍——借口、布置、蛋糕、生日歌——每一个环节都踩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睡意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苏亿已经在厨房里了。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刚烧开，她把鸡蛋打进去，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吵醒什么。林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两碗面，每人一个荷包蛋，还有一杯豆浆。林辰在餐桌前坐下来，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苏亿：“你今天起得真早。”
“嗯，睡不着就起来了。”苏亿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吃面，没有看他。
林辰没有再追问。他安静地吃着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边缘，落在两个人之间。苏亿吃了几口面，忽然开口：“你今天下午去实验室吗？”“去，张老师说有个模块要调一下，可能要弄到傍晚。”苏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吃面，像是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上午的课过得比平时慢。
苏亿坐在教室里，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她偷偷点开看，是李素云发来的消息：“我们下午三点到，来得及吗？”
她飞快地回了一个“没问题”，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收回来，像是在按捺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苏亿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林辰从旁边站起来，正要说什么，她已经先开口了：“我下午有点事，先回去一趟，实验室你自己先去？”她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听起来已经像是决定了。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苏亿背上书包就往外走。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干燥的、属于秋天的味道。她加快脚步，走过学校门口那条栽满梧桐树的路，走回出租屋楼下。她刚走到楼道口，就看到李素云和林建国已经站在门口了——李素云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林建国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拎着东西，像是刚从超市过来的。
